京乐和浮竹的自裁,在场只有两个人看懂了。
“看来,罗斯冕下,您给予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蓝染低沉的笑声在半空中响起,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中带著几分感慨。
为什么会自杀?
因为活著发起衝锋看似英勇,但京乐和浮竹心里很清楚,他们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结局了。
只有在灾难降临的初见之时,毫不犹豫拔剑衝锋的人,才配得到罗斯的欣赏,最终被赐予一场充满荣耀与尊严的死亡。
那是一份只属於首批反抗者的专属嘉奖。
而现在活下来的这些死神呢?
他们在得知罗斯是虚圈之王,是异界来客的时候,並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怒不可遏地上门去质问,也没有勇气立刻拔出刀剑去驱逐异类。
他们选择了隱忍,选择了观望。
直到今天,凑齐了一大帮的盟友,借著朽木家掀起的风暴,才敢壮著胆子来逼宫。
这不叫英勇,这叫怯懦的从眾。
事到如今,一切早就晚了。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这场闹剧的最初发起者,前代当家朽木银铃之外,其余的所有人,都已经不配在罗斯手里,得到一个爽快且荣耀的结局了。
朽木银铃在第一轮交锋时,明知必死依然献上了自己的生命,藉此激起了反抗者们的悲愤。
这也是为什么,蓝染会愿意动手,赐予朽木银铃直接死亡的尊重。
“人这种生物很有趣。有些人面对压力时,会被激发出骨子里的血性,变得越发勇敢。而有些人,压力越大,他们就越会看清现实的残酷,从而变得越发畏缩和清醒。”
罗斯微微抬眸,淡淡地开口点评:
“京乐春水太清醒了,反倒缺乏拼死的勇气。我不知道他们这群人之前到底在等什么,又在期盼著什么奇蹟。”
“或许是老一套的故事看多了,以为只要联合世界上所有的力量,就能像话本里一样推翻邪恶的大魔王。”
“但可惜,现实不是童话故事。这里不会有突然天降的勇者,更不会有那种隨便修炼几天,就能比魔王更厉害的救世主。”罗斯的语气平淡。
“说得没错。”
蓝染嘴角含笑,“不过,就算最后真的出现了奇蹟,那个天降的勇者战胜了魔王,这跟之前那些背负著血海深仇,却只会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贤者们,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关係呢?”
“並不是完全没有关係哟,惣右介。”
罗斯轻笑著反驳:“至少在他们的逻辑里,他们看到了仇人悽惨的终局。至少在他们怯懦的內心深处,他们觉得当自己闭上眼死后,终於有顏面去面对那些死去的亲友了。”
“哪怕。。。那个大魔王的死亡,跟他们自己手里挥出的刀,没有半点关係?”蓝染闻言,眉头微挑。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仇人死於他人之手,而感到病態的快感与释然。
自己的亲朋好友被对方杀死,不想著用尽一切极端的手段去提升自己,亲自復仇。
反而像个废物一样,寄希望於虚无縹緲的他人?
这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思想,本身难道不就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愚蠢吗?
在蓝染的观念里,不亲手斩落敌人头颅,一切復仇都毫无意义。
万物终有一死,哪怕是高悬天际的灵王,也终有跌落神坛的一天。
为了復仇,像个老鼠一样熬到对方垂垂老矣,然后再联合几个新出现的强者,再將对方拉下王座。
这样苟延残喘求来的復仇,真的能甘心吗?
別人他不知道,但至少蓝染十分確信。
如果换作是他,他绝对不会甘心。
他寧可如飞蛾扑火般死在挑战强者的衝锋路上,也绝不接受这种假手於人的施捨。
京乐春水与浮竹十四郎的双双自裁,宛如两颗落入深渊的石子。
终究也只是在这片绝望的汪洋中,盪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旧时代的輓歌已经唱罢,但只要还有人站著,战斗就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