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月的身形,正随着那些青色光点的飘动,变得越来越透明。她的轮廓渐渐模糊,像是快要与这片扭曲的天地融为一体。
五条悟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眉眼间染上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哀愁与歉意交织着,还藏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放柔了声音,唇角弯起一个极轻极软的弧度,语气像是怕惊扰了眼前易碎的光景,低低地开口:“这是。。。。。。我第几次忘记你了。。。。。。”
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盛着温柔的纵容,轻轻摇了摇头。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巷口,吹动她透明的衣角。五条悟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盛满了不舍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
他浑身僵硬,连说话也开始艰难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后半句话补全,声音轻得像雪落的声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的唇瓣轻启,声音轻得像风,像雪,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未晞。我的名字,是未晞。”
话音落,漫天青色荧光里,竟倏地漾开一缕极淡的金芒,像是冬日里被云絮藏了许久的暖阳,终于漏出了一点温柔的光。
缠绕在她周身的绷带寸寸碎裂,化作星屑般的光点消散。
那件沾染了尘埃与咒力气息的白大褂,也在青金交织的光芒里消融殆尽。
曾布满她四肢的狰狞伤疤,被这暖融融的荧光照拂着,如同被抚平的褶皱,无痕无迹。
一袭浅青色广袖长裙在光芒中显现,广袖如流云垂坠,被金芒染出淡淡的暖泽,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细绦。
她的身形轮廓在光中清晰了一瞬。
那容貌,与五条悟那天在冥婚领域的花轿中见过的相貌,一模一样。
她素手轻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衣袂翩跹间,清而不冷,丽而不艳,宛如从古卷山水里走出来的人,眉眼间尽是疏朗雅致的温柔。
紧接着,细碎的青金光点开始萦绕在她周身,与漫天细雪相融。
她的身影在这光点中渐渐显得朦胧,生出几分神性的缥缈,仿佛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她抬眼看他。在那渐趋透明的面容上,眸光里似盛着泠泠春水,浅浅地映着天地间的温柔与不舍。
“再见,悟。”她指尖的最后一点金芒,轻轻落在五条悟的眉心,随即消散。那触感很轻,像一片雪落了又融。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坠落在空中,与那些青金光点融为一体。下一秒,她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那缕暖金的光,也随之褪去。
世界又变回了原样,重新被铅灰与冰冷笼罩。
五条悟睁大双眼想要死死记住这一幕,浑身的禁锢却骤然解除。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的寒风与细碎的雪粒。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了。
细雪依旧在下,轻飘飘地落在夏油杰的尸体上,落在五条悟的肩头,落在无下限术式的屏障上,最终落在地面,化作一滩水渍,无声无息。
巷子深处,只剩下两道身影。一道站着,一道躺着。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寒风依旧凛冽。
这场雪,终究是留不下什么痕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