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的脚步刚刚踏上廊檐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咣”的一声铜盆砸地的声音。
李亭鸢缓缓回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太医已经先一步冲了进去。
“不好了!崔大人呕黑血了!情况不好!”
李亭鸢身形猛地一滞,收回了踏在台阶上的那条腿。
忽然,方才他压着她脑袋不让她看的画面骤然浮现脑海——所以他那时候就在憋着那口血,只等着她离开才忍不住吐出来!
他骗她!他根本就没好!
李亭鸢像是木了一般,怔怔看着眼前人影憧憧。
看着崔翁在老管家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进去、萧云他们黑着脸跑进去,又看着太医急匆匆跑出来,腿软得在台阶上摔跤,肩上药箱里的药和针灸包散落一地。
李亭鸢怔怔上前,拾起那些沾着黑血的棉纱布递给太医。
太医匆匆捡拾着地上的东西,余光瞥见递来的纱布愣了一下,接过后对她道了谢。
她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重新退回廊下,视线缓缓转向屋子里,眼底渐渐流露出些许迷茫。
直到崔琢被萧云和萧峰从屋中抬出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跑了过去。
崔吉安拦住她:
“姑娘别急,太医说世子爷他如今需要找一处温泉疗伤,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去颐和山庄,您、您在府中且先等着,等世子爷伤情稳定了再来探望。”
李亭鸢脚步一顿,看着被人抬着面上毫无一丝血色的崔琢,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忽然涌上心头。
她死死扯住自己的裙角,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没让自己扑上去。
萧云他们也不敢跟她在此耽搁,崔吉安同她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飞快出了松月居。
直到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院子里突然空下来,李亭鸢才迷茫地回神。
她的视线落在那间依旧亮如白昼的屋子里。
一切好似都没变。
黄浸浸的光依旧照在窗下的石板上,只是窗户上不再印有任何人的影子。
透过洞开的大门,还可以瞧见里面被摔在地上血水流了一地的铜盆,乱七八糟的纱布,用过的没用的,凌乱地堆在桌子上、椅子上。
最靠近门边的蜡烛被风一吹,“咻”的一下熄灭了,光线暗了几分。
李亭鸢腿一软,缓缓靠坐在了廊下的柱子旁……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恍如隔世一般。
清宁苑一整夜都燃着灯,崔月瑶和李怀山,还有被送回来的芸香芸巧二人一直陪在李亭鸢身旁。
几人困了就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
然而一直等到第三日,都没有一点儿动静,府中安静得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直到第三日的巳时末,崔月瑶急匆匆赶进来,对李亭鸢道:
“崔吉安回、回来了!我们……”
她的话还未说完,李亭鸢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李亭鸢到松月居门口的时候,崔吉安正在里面收拾崔琢的干净衣裳,见到她来,他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李亭鸢不及思索他眼神中的意味,急忙上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