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脸色霎然一白,那日脑海中飞速蹿过的念头有了实质。
原来……原来……
“那……严重么?”
李亭鸢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想起自己今日还因为他说出的那番绝情的话,在心里短暂地怨过他,便懊悔不已。
张婉莹仔仔细细地闻了闻那些药渣,眉头皱得更紧,看着李亭鸢:
“这药渣我可否带回去?我医术尚且还行,但这蛊毒实在不擅长,我那……我那郎君师承毒医公孙礼,他兴许能看出些端倪。”
李亭鸢攥着自己冰凉的手,心底七上八下地,神色怔忡地点点头:
“如此,便有劳你了,此事……还望你尽快。”
张婉莹颔首:
“你放心,明日我便给你答复。”
“多谢。”
李亭鸢嘴唇翕动,仿佛说这两个字,都用尽了她的力气。
第60章
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许久。
整个世界都湿哒哒得令人烦闷,街上的雨水汇聚成小河沿着青石板路两旁哗啦啦流向一处。
马车在路上溅起水花。
李亭鸢听着雨水砸在车顶的噼啪声,不自觉攥紧了自己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指尖。
昨日张婉莹问她怕么。
她自然是怕的,可她更怕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
她想起她初次听到崔琢的名声时,那时她不过才十三岁,刚随父亲进京没多久。
当时南方水患严重,民不聊生,听说有位崔大人动用自家在江南的力量替朝廷筹措资金和粮食。
这位崔大人夙兴夜寐,终于研制出了治水之道,自己却累倒了。
后来她去父亲工部的衙署给父亲送饭,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位传言中年少成名、才华斐然的崔大人。
她原想着能做出此等功绩的人必定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却不想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却呆在了原地。
——原来那传说中的崔大人,竟是个十八九岁的俊美青年。
崔琢见她傻愣在原地,淡淡扫了她一眼,她吓得慌忙往边上躲去,躲得太急还险些被一旁的石柱绊个大马趴。
她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对着旁边的石柱一顿踢,一回头却看到他虽目不斜视与她擦肩而过,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那一瞬间,看着他的侧脸,她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之后有一次,她路见不平帮了个小乞丐,她知道那个兔子糖人是他买来送给她的。
直到后来,真正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她送崔月瑶回府,他问的那句“疼吗”。
自那一刻起,这个人就一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心里了。
崔琢他潜心辅佐太子、为民请命,是百姓们的靠山,他为家族宵衣旰食、上千人的性命前程皆系于一身。
这样皎若明月的人,不能也不应该就这样狼狈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