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舶缓缓驶向远方,很快,两岸的人声渐渐消失,李亭鸢知道,这是要出城了。
而另一边的醉仙楼上。
四楼面对江边的雅间里,崔琢坐在轮椅上,目光紧盯着江中那一点小到几乎成了一个黑点的船只。
金色的夕阳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暖黄色的光也反射在他的脸上身上,越发衬得他眼底情绪幽深黯沉。
过了许久,萧云敲门进来:
“爷。”
“走了么?”
崔琢头也未回,嗓音沙哑得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来的。
他的视线依旧定在江面上,只是那艘船只早已消失在视线里。
萧云和崔吉安对视一眼,“走了,爷,公孙神医到别庄了,我们该回去……”
“把药拿来吧。”
崔琢语气平静,好似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崔吉安闻言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拽着崔琢的袍角,声泪俱下:
“主子、主子公孙神医说您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啊!您、您不能啊……奴才求您,求您哪怕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夫人和老太爷他们啊……”
萧云也跟着跪了下来,语气虽还是冷肃,但也带了一丝哽咽:
“求主子三思。”
崔吉安也跟着哭求,“主子三思啊!”
他们主子在世家大族里长大,从小到大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又是在老爷子手底下培养出来的,遇事从未有过逃避的时候,只这一次……
崔吉安其实知道,自己主子要那药,不过是怕自己后面越来越痛苦,拖累了李姑娘跟着受罪。
可……
他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将那药坦然交给自己主子啊!
崔琢蹙眉看向地上两人。
缓了半天,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无奈地笑意:
“生死不过是生而为人的两种状态,生又何欢、死亦何惧。所以给我吧,你们难道想看着自己主子失去记忆,像个傻子一样得活着吗?”
崔吉安浑身一震,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过了良久,他的哭声更加撕心裂肺。
主子这般骄傲的人,一辈子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他知道倘若主子他真的失去记忆,对他的侮辱倒真不如叫他去死。
等崔吉安哭够了,崔琢拍了拍他的肩,眼底第一次流露出几许温和:
“行了,给我吧,你跟萧云、萧峰他们今后的路我都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今后好好活着。”
萧云闻声“咣”地一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身后赶来的萧云等人也跟着将头重磕在地上,数个铁血硬汉,此刻双肩抖得不成样子。
崔吉安擦了擦眼泪,缓缓地、颤抖地将那药丸投入到茶杯中,添了崔琢平素最喜欢的明前龙井,一步步跪行到崔琢面前:
“主子,这药苦,奴才给您放到茶水里,便没那么苦了,只是药性相冲,奴才不能给您的茶水里添蜂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