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和白行野拿着任职文书出了普明宫,本该即刻回家,可李钰想着事只径直往外走。饶是已经坚定了信念,扛下了城隍职责,但眼下就要与家人朋友分别,尤其是面对父母该如何开口?又如何让他们接受儿子的再次离去?这实在是个难题。
白行野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催他,安静地陪在李钰身边。两人一路走到望乡台下,这个地方李钰来过三次,如今再次见到,心里也生出些别样的滋味。那些脱离了尘世的鬼魂,一个又一个排着队登上望乡台,在望乡台上最后回望一次人间的景象,最后泪别陪伴了自己一生的亲朋好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生也总有尽头,而这一路上总会有些人是值得记住,是割舍不下的。
白行野见李钰呆呆地望着望乡台,有些担心道:“阿钰,如若你不好开口,那便由我来跟伯父伯母说。”
李钰回过神来,看着白行野的眼睛,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他微微勾起唇角,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必,这种事我自然是要亲自告诉爹娘的。”
“其实我并不担心爹娘会反应激烈,会不愿我去做城隍,他们一向都支持我的决定。我只怕让他们伤心,怕他们觉得孤单。”
白行野叹了口气,他在李家住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感情深厚,这事他想帮也帮不上忙。
李钰像是才想起来什么,岔开了话题道:“还没说你呢,真武大帝点你飞升,这么大的事居然被你瞒得严严实实。”他并无质问的意思,可到底还是有些责怪白行野瞒他。
“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白行野反握住李钰的手,“这次回来之前我就决定了,无论能否飞升,也再不会离开你。更何况方才我在殿上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如今天下并无大妖大魔作乱,若只是飞升天界又有什么意思?哪怕是在阴司地府做个鬼差,都比上界神仙做的事多……”
“好了,你小心被人听了去。”李钰见他越说越过分,立刻出言阻止。行野说话还是如此不加掩饰,心口一致,直来直往。方才在殿前那番言论都让他吓了一跳,谁知道真武大帝走没走,会不会听到这番话?
白行野笑着拉下李钰捂着自己嘴的手,压低声音道:“而且这位真武大帝酷爱养神兽,其座下有龟蛇二将还有五大神龙。我可还记着当初我们一起翻看《西游记》时的戏言,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让我上去当他的坐骑呢?我可不愿意去,要当也只当你一个人的坐骑。”
听他这么一说,李钰还真越想越有些后怕了,若是点为天兵天将倒也罢,可若真是想让行野去当坐骑,李钰第一个不干!他立刻正色道:“你拒得好!而且你也不许再说当什么坐骑了,你是我心爱之人,我从来没有这个念头。”
“我知道。”白行野应道,眼睛里都是温柔缱绻。
“咳咳咳,小徒孙,没打扰你们吧?”这时,一个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正阳真人钟离权。想到二人方才的对话,李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拱手拜道:“见过正阳真人。”
“小友不必多礼,往后你也是神官,大家都是同僚了。”钟离权摇着芭蕉扇道。观他言行,真不愧是吕洞宾的师父,师徒二人行事作风一脉相承,甚至这位钟离权祖师还更显出一丝放诞不羁来。
白行野也低头拱手道:“师祖好,您今日怎会出现在此?”
像这种事务不论师父还是师祖,往日定都不会参与的,可今日师祖不但参与了城隍选拔,中间还多次帮他们说话。
钟离权拿扇子指了指他,语带笑意道:“你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个不孝徒!是你师父特意请我来的。”
白行野心头一动,“师父他……”
“想问你师父怎么没来?”钟离权自顾自道,“你拒绝的可是真武大帝!若是你师父来帮你说话,未免显得太不避嫌,但又想找人给你撑腰,可不得找到我,难不成还真让你去做帝君座下神兽?”
李钰立刻急道:“他真是这么打算的?”
“哈哈哈哈小友别急,我跟小徒孙开玩笑呢。”钟离权哈哈一笑,李钰瞬间无语。
“行野好歹是我们一脉,真武就算看上他,也不会这么不顾我们的脸面,真让他做坐骑。”
没等李钰彻底安心,钟离权又是一叹,话锋一转道:“可是妖修艰难,即便付出比人修还多,可飞升天庭却也难有重要神职担任,除了先天上古神兽地位崇高,其他的不过是做到星君护法一类。行野虽是有神兽血脉,但去了天庭最多也就是个天将。且如你们方才所说,如今世间并无大妖大魔作乱,心闲生余事,这神兽的身份或许还会引来祸端,在天庭晃荡久了,被某位大神看上选为坐骑并非没有可能。”
李钰心下一沉,就见钟离权欣慰地看向白行野,语气赞赏道:“好在你有志向,拒绝飞升天界并非坏事,许多修士看不上阴曹地府的职位,却不知在阴司里或许才真正能做出实事,一展拳脚。维护阴阳界平衡,守护世间公义,判官责任重大,你师父没有看错你,你也没有辱没我们师门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