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刷到一些……”沈桐知斟酌着措辞,“一些关于女性的视频。评论区吵得很厉害。有人说女权是好事,有人说是极端,还有人骂。”
文昭关掉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她转过身,看着沈桐知:“然后呢?”
“然后……”沈桐知低下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争取平等会被说成极端?为什么有人觉得女性天生就该比男性差?为什么扫把上要写‘好媳妇’,拖把上要写‘好帮手’?为什么卫生巾这么基本的东西,都要被斤斤计较?”
她抬起头,看着文昭的眼睛:“姐姐,我不懂。这个世界明明对女性很不公平,为什么有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文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盘子,走过来,轻轻握住沈桐知的手。
“小知,”她的声音温柔,“你问的这些,没有标准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理解。”
她拉着沈桐知坐到餐桌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个世界对女性的不公平,是根深蒂固的。”文昭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她早已接受的事实,“从我们出生开始,就被赋予了不同的期待。男孩要勇敢、要坚强、要出人头地;女孩要温柔、要懂事、要相夫教子。这种期待刻在文化里,刻在语言里,差不多刻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所以扫把上写着‘好媳妇’,因为默认打扫卫生是女人的事。所以卫生巾被讨价还价,因为默认女性的需求不重要。所以男生可以大大方方谈性,女生却被要求‘矜持’。所以男性出轨可以被原谅,女性出轨却被钉在耻辱柱上。”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这些不公平,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一天消失。但有人在努力,很多人在努力。那些发声的姐姐们,就是在努力。”
沈桐知攥紧了杯子:“可是她们被骂。被骂‘极端’,被骂‘打拳’,被骂‘挑起性别对立’。还有人说要报警抓她们。”
文昭叹了口气:“因为改变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这个社会的规则,从古至今都是男性主导制定的。女性要改变规则,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而挑战权威,从来都不会容易。”
“可是那些男的……”沈桐知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们说女人不上战场。可明明有女兵,明明历史上那么多女英雌。他们看不见吗?”
“他们不是看不见,是不想看见。”文昭的声音冷静下来,“‘上战场’只是一个借口。今天你说有女兵,他们明天就会换一个借口。比如‘体力不如男性’,比如‘情绪不稳定’,比如‘要生孩子’。他们需要的不是事实,是需要一个继续维持现状的理由。”
“那女性就不该争取吗?”沈桐知问。
“当然该。”文昭的语气坚定起来,“而且必须争取。不是因为恨男性,是因为爱自己。是因为我们也是人,也应该享有同等的权利和尊重。是因为我们未来的女性,不应该再经历我们经历过的这些。”
她看着沈桐知,眼神温柔而认真:“小知,你知道吗?你现在会为这些事情愤怒,这是好事。愤怒是改变的开始。但愤怒不能只是愤怒,要变成力量,变成行动。”
“什么行动?”
“比如好好学习。”文昭笑了,“知识就是力量。你学得越多,看得越远,越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等你有了能力,你就可以为你想改变的事情真正做点什么。”
沈桐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牛奶已经凉了,她端起喝了一口,凉意滑过喉咙。
“姐姐,”她忽然问,“你以前有没有因为自己是女生,被不公平对待过?”
文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有啊。以前找工作的时候,面试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说没有,他就问‘那以后有了呢’。我说目前以事业为重,他就问‘那如果结婚和升职冲突呢’。”
沈桐知睁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没拿到那个offer。”文昭的语气平淡,“后来我进了另一家公司,老板是女性,她说她当年也被问过同样的问题。所以她面试从不问这些,她说‘这是别人的私事,和能不能胜任工作无关’。”
“所以你自己开了公司。”沈桐知说。
“对。”文昭笑着,“因为我不想再被人问那些问题。也不想我的员工被问那些问题。”
沈桐知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这是她的姐姐,一个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的女性。
“姐姐,”她又问,“你怎么看‘向下自由’?就是……有些女生说,她们就想当家庭主妇,就想化妆打扮,就想找个有钱人嫁了。这是她们的自由,不应该被指责。”
文昭想了想:“自由分两种。一种是你真正自主选择的结果,一种是被社会规训后你以为是自己选择的。有些女生说想当家庭主妇,但她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们‘想’当家庭主妇,而男生很少‘想’当家庭主夫?是因为天生如此,还是因为社会告诉她们‘这才是女人的归宿’?”
她顿了顿:“我不是说当家庭主妇不好。如果有人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那当然是她的自由。但问题是,有多少人的‘喜欢’,是建立在没有其他选择的基础上?是因为职场歧视、因为晋升困难、因为‘女性不适合做这个’的偏见,才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