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往前一步,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段令人作呕的视频。“内部处理,最后就是调查一圈,结论是‘异物为鸭脖,系学生误解’,食堂整改几天,副校长象征性检讨,这事就算翻篇。可后果呢?”“家长一旦知道,会怎么看我们县委县政府?他们会说——政府和学校穿一条裤子,官官相护,连孩子的一口饭都护不住!到时候舆情不是压住,是炸得更狠!网络一发酵,全国都盯着明州县,到那时,我们想挽回都来不及,丢的不是我陈光明的脸,是整个县委县政府的公信力!”柏明长叹一口气,拉着陈光明劝道:“光明,你不知道我的难处。”“反腐这杆旗,确实好用,可越用越把握不住。”“腐败分子,也是一种资源,你今年抓了六个,明年就得抓十六个,后年就得抓二十六个。”“这就要比是钓鱼,你把鱼一下子钓光了,明年后年,你喝西北风?”“你知道其他县市区纪委书记见了我,怎么说吗?他们说,柏明你太能出风头了!我们一个没抓到,你一抓抓了一窝!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工作都没法干了!”柏明这话,明着说给陈光明听,实则讲给宋丽听。柏明心里有本帐:他作为纪委书记,知道腐败分子不能不抓,不抓,说明你工作不努力,对腐败分子放任自流。又不能狠抓,一下子大小蠹虫全抓光了,不但上下震动,而且水至清则无鱼,以后就没法干了。见宋丽脸色微动,陈光明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宋书记,你比我清楚,教育是根基。孩子是千家万户的希望,也是我们明州县未来的底子。食堂敢藏污纳垢,是因为有人撑腰;老师敢课上不讲、课后补课敛财,是因为没人管;择校择班明码标价,是因为风气烂透了。”“今天我们轻轻放下,明天就有人敢在饭菜里放更脏的东西,敢从孩子身上榨更多的钱。到时候出了大事,食物中毒、群体事件、网络爆雷——这个责任,你我谁担得起?”他转向柏明,语气坦诚:“柏书记,我知道你有人说我们激进、好斗、不顾稳定,不顾民生。可稳定,不是捂出来的,不是压出来的,是干出来的!”“老百姓要的稳定,是吃得放心、住得安心、孩子上学舒心。连孩子的食堂都管不好,谈何稳定?谈何政绩?医疗我们动了,是救百姓的命;教育我们动了,是救孩子的未来。这两件事,哪一件不是最大的民生政绩?”陈光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宋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宋书记,我不要一时的荣光,我只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职责。指鼠为鸭这种荒唐事,绝不能在明州县上演。我的意见很明确——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教育局、市场监管局三方介入,彻查县一中食堂,一查卫生漏洞,二查利益输送,三查背后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是哪个领导的老乡、哪个部门的关系,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给宋丽吃下定心丸:“真出了压力,我陈光明顶着。对外舆情我来把控,对上解释我来负责。但这件事,必须查,必须严处,必须给学生、给家长、给全县人民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宋丽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她看着陈光明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视频里那触目惊心的老鼠头,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决断:“好。就按你说的办——查!”“一查到底!”“柏书记,就由陈县长牵头,你们纪委配合,发现问题,严惩不贷!”宋丽又显出她那女强人的本色,挥起手狠狠砍了下去。陈光明和柏明出门的时候,看到包存顺的秘书赵刚匆匆走过。等陈光明和柏明进了电梯,赵刚这才转过身来,走进包存顺的房间。包存顺正在和李斌、郭振东、杨晋达、钱斌几人谈笑风生,赵刚进来了,凑到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包存顺点了点头,阴沉沉地说道:“柏明和陈光明,又凑在办公室,嘀嘀咕咕了半天,肯定没有好事情。”“你们分析一下,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钱斌心有余悸地道,“可别让他们再折腾了,我现在一想起马健那张脸,晚上就做噩梦。”“谁说不是,”李斌唏嘘道,“我去现场看吧,人摔得四分五裂,地上全是血,现在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面前好大一滩血”这两人只是在随便说说,可在包存顺耳朵里,仿佛是在讥讽他保护不了自己的部下,不由得脸一沉:“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商量事情的,不是让你们讲体会的。再说了,马健贪得无厌,咎由自取,也是他自作自受。”郭振东寻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看陈光明现在像打了鸡血一样,他会不会朝着教育或文化动手?”,!此言一出,李斌脸色立刻变了。不管是教育还是文化,都是他安插进去的干部,并且数量还不少呢!包存顺点了点头,问道,“教育和文化系统,最近有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文化倒没有,那几个人,不过是写个诗,画个画,唱个歌曲,前几天刚开了文联座谈会,陈光明也去了,没看见什么异常。”“对了,陈光明问李莉要电话,被李莉拒绝了。”听说陈光明在李莉面前吃了瘪,大家觉得总算有人替他们出了口气,都笑了。“李莉”包存顺脑海中浮现出她的形象来,前年教师节表彰大会,李莉作为优秀教师代表发言,当时从他面前经过,包存顺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文学青年的女子,不爱打扮,要么是蓝黑西装,要么是西装配一条牛仔裤,但那西装腰间收得很厉害,衬托出她纤纤细腰来。包存顺不是没对李莉动过心思,但他秉承一个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天下那么大,草原那么广,何必在自己跟前下手?所以,包存顺很看不起贾学春,听说贾学春这个文学老年,五十多岁,本来应是定力最深的时候,结果遇到漂亮女人,那点脑仁儿就被荷尔蒙烧得干干净净,假借握手的名义,往人家李莉手心塞名片,还凑在李莉耳朵边低声说,“以后有事尽管来找大哥”,被李莉一脸嫌弃,直接将名片扔在垃圾桶里。贾学春呀贾学春,你都能当人家爹的人了,老材朽腐,还想在上面长出朵红蘑菇?“教育嘛也很正常”李斌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一变。“昨天,县一中食堂出了件事,厨师不小心,把老鼠头搞进饭菜里了,被学生发现,差点闹起来,多亏弹压下去了。”包存顺气得一拍桌子,“李斌,县一中那个校长,是不是你家亲戚?你让我说什么好?”“记着,吃饱饭后,记着把嘴擦干净,别油光锃亮的!”“是是是,”李斌作出检讨的样子,“回头我好好教育他。”包存顺用指头敲着桌子,“陈光明分管的,只有这三摊,医疗系统刚被他霍霍完,文化口又没几个人,最多是点风流韵事;我觉得还是要提防教育口。”“他要是出手整顿的话,必定像医院一样,打你个措手不及,你找纪委内部的人探听一下,要是有行动,早作防备。”“另外,你们各自分管的一摊,最近都要瞪起眼来,千万别出乱子!陈光明搞了一出医疗反腐,现在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都没心思干工作了,天天就想着整顿整顿!别撞到枪眼上!”郭振东发牢骚道,“包县长,陈光明他只是个副县长,又不是纪委书记,瞎折腾啥呀?要我说,就是把他闲的”包存顺却挥了挥手,扭头对杨晋达道:“面粉厂小区拆迁怎么样了?”“不好搞,”杨晋达一脸苦水,“那些穷棒子们,都是得寸进尺的主儿,咱们答应把小区变成小户型,他们又要补偿,又提了些过分的要求”“林县长只管当甩手掌柜,包县长,你能不能调整一下副县长的分工,给我们换个得力的领导?”“比方陈光明这种能干事的”包存顺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以为领导分工是过家家?想换就换?”钱斌干笑着道,“包县长,我觉得杨局长说的没错,陈光明现在东搞西搞,不就是因为文教卫没啥大活,闲得蛋疼?要我说,调整他去分管土建规(土地建设规划),直接把拆迁压到他身上,看他还能不能闹出妖来”“下有杨局长,上有您掌舵,他夹在中间,您不必怕!”包存顺哼了一声,这土建规油水极大,林如凯这个副县长,爱当甩手掌柜,包存顺便可直接插手,他可不想让陈光明介入。包存顺吩咐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老李,你好好打听一下陈光明下步动向!晋达,抓紧拆迁,蔡公子要是发了脾气,我可不替你担着!”李斌点头哈腰地道,“行,纪委、工商、药监局,我都有线人!”几个人去了,杨晋达犹豫一番,也苦着脸离开了。:()从镇长到权力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