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容感觉时间被无限度地拉长了。
枪响的时候,太阳穴传来轻微的灼烧感,眼前的画面突然变成一片虚幻,如同从万丈高崖上突然坠落。
疼痛?仔细感受,好像没什么疼痛,或许是他的大脑在感知到疼痛之前就已经被子弹击碎,所以所有的五感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直到突然变成一片漆黑。
倒在地上时,苏佑容也想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怎么办?
他突然又开始害怕了,害怕自己的推测错误,害怕自己真的一枪把自己送上西天——但转头一想,现在能用枪自杀的中国人好像也没几个,他又感觉可以了……
不对,不对啊!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苏佑容赶紧把脑子里的这些东西清空,但又不自禁的开始想别的事,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死后的世界好安静,话说人死后也能想这么多东西吗……人死后不会想这么多吧!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意识开始挣扎。身体像是深陷在泥沼之中,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遇到很大的阻力。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不在胡思乱想,朝着黑暗的上方冲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他好像到边界了,哪怕面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苏佑容伸出手,向前抓去,狠狠起身,把自己拉了起来!一瞬间,如同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他感觉到呼吸重新涌入肺部,充盈着他的身体和知觉。
“呼——哈——”苏佑容一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急促地呼吸着。另一手在身体周围乱摸,想要摸出自己周围的环境。
渐渐的,眼前的场景逐渐明亮起来。是模拟仓,是模拟仓的内部。检测到仓内人员的苏醒,模拟仓亮起绿灯,随后在气泵作用下打开舱门。
嘈杂的声音重新涌入脑海,舱门外是一片混乱——最先入耳的是哭声,苏佑容定睛看去,是之前死在模拟系统内的同学,估计劫后余生,站都站不稳,在助教的搀扶下边走边哭。
往左看,还有一排没打开的模拟仓,都是那些尚且存活的人。苏佑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自己扶着舱门试图站起来。但不得不说,他也有些腿软。
留守在这的助教只有一个人,物零社的人手真的少得可怜,他注意到苏佑容也醒来了,但又放不下自己搀扶的人,对着苏佑容喊道:“你先等会儿!我先扶他去医务室!”
苏佑容咬咬牙,硬是把自己挪到地面上,从扶着舱门变成扶着墙支撑:“不用管我了,我直接去控制室。”
好在,腿软估计只是因为坐久了,苏佑容走着走着,力气回来不少,渐渐地也能小跑两步。但是一路上,他发现实验楼里的人比他想得少很多。出了这么大事故,也不知道物零社的人跑哪去了。
几分钟后,苏佑容的身体基本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他也刚好赶到控制室门口。往里看,监控室是一片漆黑,他刚打开门,灯突然闪了闪,亮了。
苏佑容看到站在控制室中央的安格森,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安格森正打开控制系统的开关,繁多的屏幕一个接一个亮起。
他看着苏佑容笑了一下,好像对他的到来并不惊讶:“来得刚好,电力恢复了,准备干活儿。”
苏佑容愣了一下,随后撩起袖子,走了进去,开口就是一串话: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你在还有这样的问题啊!天啊你都不知道我在里面遭遇了什么!那里面就跟地狱一样,我的天啊我要不是之前见过黎子鸣那一幕我都快在里面昏倒了!大家现在为什么出不来啊哪个程序出错了?我真的不行了,你真的你肯定无法想象自杀是什么感觉真的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停!!!”安格森大声喊停他,“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监控没坏,里面什么情况我们都看见了,表扬你的话等时候再说,先来修系统,你修通讯,我修退出键。”
苏佑容明显还是想再说什么的,他精神高度紧绷了几个小时,出来以后终于有个能说话的人了,一肚子憋不住的苦水马上溢了出来,刚吐了几口又被安格森堵了回去。
更难受了。
但苏佑容也没办法,难受也得忍着,系统已经重启完毕,他坐到电脑前,开始找故障点。
刚打了两行代码,苏佑容的电脑上弹出来一个小框,锁定在右下角,上面出来一行字,是安格森发来的。
“修复的事情不着急,我来修,帮我注意一下其他人。”
苏佑容愣了一下,看向屋子里的其他程序员,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三个人,此时也都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工作。
小窗上的文字继续浮现:“事情没这么简单,故障发生之后,电机房直接被烧了,备用电线被切断,所以才断了很久无法修复。能在内部做到这些事,肯定有内鬼。”
“帮我注意一下那三个人,有没有什么鬼鬼祟祟和外界联系的动作。”
这句话刚结束,苏佑容电脑上的代码突然自己动起来了。就像安格森说的那样,他在同时修两边的bug。苏佑容扫了一眼那边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又看了眼其他三人,都是之前在实验室见过的老师,认识但不熟,几个人看上去都很忙的样子,没什么诡异的动作。
话说安格森为什么那么笃定会有人联系外界。苏佑容没事干了,闲不下来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抬头,看最前面的监控屏幕,屏幕里大家已经稳住态势,在慢慢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