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许知晓了她的来意,便没有做声。柳氏继续诉说道:“那日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是娘与大哥一家犯了糊涂。当时我忙着照顾远山,根本不知晓此事,若我当时在场,定会阻止他们为难你。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我说再多也是枉然,就是不知你肯不肯原谅我?”她满脸歉疚之色,语气尽显卑微。谢清许道:“当日的事与你无关,又谈何原谅不原谅呢?”“谢娘子不气恼我就好。”谢清许是聪明人,柳氏也不用将话说得太直白,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她就带着茗丫头离开了清风苑。玲珑低声问道:“娘子,这位柳夫人可是来为二爷求情的?”“嗯。”谢清许端起一旁的茶水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您打算怎么办?三爷交代过不让您与二房那头有接触。”谢清许道:“我从未答应过她一定帮忙,三郎肯不肯听我的还要另说。”夜晚,清风苑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谢清许躺在床上,望着身边的人发呆。“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祁渡舟察觉到她的犹豫。谢清许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三郎,你是真打算从此以后不与二房三房往来了?”“你说话就说话,何必坐起来,也不怕着凉?”他拉着她躺下。“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今日见了谁?”祁渡舟反问道。“今日柳夫人带着茗丫头来了。”祁渡舟闭目养神:“你心软了?”“总归柳夫人与二爷不曾公开为难过我,那一日她忙着照顾二爷,并未在场,我在想是不是···”“这事你不必管,且由他们自生自灭,睡吧。”“哦。”谢清许应了一声,不再多说。祁渡舟决定的事向来很难改变,可她翻来覆去依旧无法入睡。祁渡舟睁开了眼,说道:“有时候,纵容旁人犯错比犯错本身更可恨。”“嗯?”谢清许不解地看着他。“在你看来柳氏一家是无辜的,最起码他们从未为难过你。可柳氏出生书香门第,自小饱读诗书,她的眼界与他们不一样。周氏愚钝,二姨娘狭隘,大哥自私,这三人的秉性柳氏看得明明白白。她从未为难你,却也从未帮你说过话,倘若她愿意规劝这三人,他们也不至于对你恨到骨子里。她出生大家,二姨娘看中她,大哥一家敬她,二哥更是对她唯命是从,她完全有能力帮你,偏偏她看个明白装糊涂,凡事只顾自己。”谢清许听完后无言以对,祁渡舟的说法不无道理。“二哥成日不思进取,我总不能永远护着他,倘若有一日我不再是太尉,他又该寻求谁的庇护?不如早些让他清醒,做一个真正的男人。”祁渡舟伸手将她挽入怀中:“我这样的解释,你可满意?”谢清许道:“三郎永远想的比我多。”“柳氏今日来寻你,我若是应了,将来他们遇到任何事就会先打你的主意,与其如此,不如断了他们的念想。早些休息吧,别再为了这些琐事烦心。”祁渡舟困的闭上了眼。谢清许将头抬起,看着他的睡颜良久,随后又在他怀中蹭了蹭才睡过去。夜晚,皇城内狱,一名羽林军腰别佩刀在牢狱内巡视,当他路过李墨阳身边时,一颗蜡丸悄无声息的滚进了监狱里。李墨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若无其事地走到角落解手,很自然地用脚将腊丸踩住,待到四周无人,他迅速将腊丸拾起。他把腊丸捏碎,里头藏着一粒丸药和一张纸条。他迅速地浏览纸条上的内容,趁着周围无人,一把将纸条塞入口中吞下。次日清晨,内狱传来急报:“李墨阳身亡!”斩首前两日,犯人无故去世,祁渡舟立马赶到狱中。“何故身亡?”他对着昨夜当值的人审问道。“回大人,大夫说是死于心悸。”“是吗?”祁渡舟望着那具尸体,眼中闪着寒光。太后听闻消息也不顾一切地奔赴狱中,抱着李墨阳的尸体号啕大哭。她哭得花枝乱颤,狱中守卫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一幕。“哀家的兄长究竟是为何而死?”她对着身后的守卫问道。“回太后娘娘,大夫说是死于心悸。”太后哭得更加伤心:“本想着明日为你践行,见你最后一面,你怎么就提前走了呢?”祁渡舟道:“此事颇为蹊跷,大夫毕竟只替活人看病,依微臣看,还是请一名仵作来验尸才好,毕竟术业有专攻。”“不可!”太后下意识地反驳了他。“为何不可?囚犯死于皇城内狱,死因应当要明确才好,仅仅凭借大夫一面之词,不足以取信于人。”祁渡舟目光幽森地盯着太后。太后道:“人都已经死了,太尉大人为何还不肯放过他?仵作验尸,于尸身有损!难道就不能给他留一具全尸?”祁渡舟说道:“太后娘娘误会了,微臣只是想明确李大人的死因,不让其枉死。难道太后娘娘不想知道李大人究竟是为何而死?”“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能让他活过来不成?既然他已经去了,那就让他体面地离开,哀家不允许那些冰冷的刀子损伤他的遗容!”太后语气强硬,坚决不允许对李墨阳验尸。“既如此,那就依太后娘娘所言。”祁渡舟似乎做出了退让,“对了,李大人虽是皇亲国戚,但毕竟犯了谋逆之罪,按律不得安葬,尸体得丢弃到乱葬岗。乱葬岗时有野狼出没,恐会损坏遗容,是否需要微臣命人悄悄为他打造一具棺木下葬?”“有劳太尉大人关怀,兄长毕竟犯了大罪,一切按照律法来就好。”太后站起身,恢复了冷肃的面孔。祁渡舟道:“太后娘娘果然公正严明,既如此,那就依太后娘娘所言,微臣会命人将李大人的尸体送至乱葬岗。”“那一切就有劳太尉大人。”太后整了整仪表离开了内狱。“恭送太后娘娘。”祁渡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幅度。:()藏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