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不离终于倦了。
他与那只小狼崽斗了大半日,从床头斗到床尾,从地上斗到桌上,追得气喘吁吁,却连一根狼毛都没摸着,最后他索性认了输,躺在榻上便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眉间那点不甘也舒展开来,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孩童般的安详。
苍玥蹲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那人当真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跳上床。
床铺很软,比笼子里舒服多了。
她绕着不离的身子转了两圈,寻了个既暖和又柔软的位置,正好在他臂弯与腰侧之间的凹陷处,那地方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她满意地蜷起身子,将脑袋埋进尾巴里,沉沉睡去。
梦里,不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从未来过的地方。
山水相依,云雾缭绕,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有风温柔吹过,带来阵阵花香。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一切都美得像画中仙境。
忽有歌声传来,清越悠扬。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女子正在水边翩翩起舞,她衣袂飘飘,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却美得令人窒息。
女子旋转着,渐渐转过身来。
不离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眉眼之间,竟与表嫂周青绵有几分相似,可再细看,又觉着与表哥夜止也有那么一点神似。仿佛是两个人的眉眼糅合在一起,生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看得痴了,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停下舞步,向他招了招手,那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早就相识多年。
不离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走到跟前,他才发现女子生得很美,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中带着笑意。
不离握住那只手,女子牵着他,带着他旋转起来,他本不会跳舞,可跟着她的步伐,竟也渐渐跟上了节奏。两人在山水之间旋转,衣袂翻飞,像是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不离笑着,转着,只觉得从未这般快活过。
那女子也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山水中回荡……
“呵呵呵……”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不离从梦中醒来,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他睁开眼,望着房梁,脑子里还萦绕着方才梦里那个旋转的身影,那眉眼,那舞姿,那拉住他手时的温度,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正回味着,胸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他低头一看,蜷缩在他胸前的小狼崽,竟好似也在笑,喉咙里发出“呼呼”的轻响,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四条腿还在空中蹬了蹬,像是梦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不离愣住了,就在这时,苍玥也醒了,她睁开眼,正好对上不离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一人一狼,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空气凝固了那么一瞬。
下一秒,苍玥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噌”地跳下床去,四蹄落地时还打了个滑,险些摔倒。
不离也回过神来,腾地坐起,睡前那股不甘心腾地蹿了上来。
“你给我站住!”他光着脚跳下床,朝那道逃窜的身影追了过去,“睡前让你占了便宜,醒来了还想跑?没门!”
苍玥头也不回地满屋乱窜,心里暗骂:臭龙,想抓我?累死你!等云法舅舅的惩罚时间一过,本姑奶奶灵力一回来,看我不狠狠收拾你!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茶几下,床底下,柜子后头……一人一狼你追我赶,比睡前那场还要热闹,苍玥这回学精了,专往窄地方钻,不离人高马大,每次弯腰去抓,她便哧溜一下从另一头钻出去,顺带还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嘲他:追得上么你?
不离气得牙痒痒,再次放弃了追捕,最后趁着天还未大亮,又上床补了个回笼觉。
===
天色大亮时,丰盛的早餐端进了房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不离坐在桌边,正要动筷,忽然瞥见床底下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狼崽子不是爱跑么?不是钻床底钻得欢么?今日本公子就来个守株待兔。
他拿起一只烧鸡,在手里晃了晃,那香味立刻在屋里弥漫开来,床底下那双眼睛跟着烧鸡来回移动,眨都不眨一下。
不离心里暗笑,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将烧鸡往床底下探了探,正好够不着,又近在咫尺的位置。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耐心等待那只馋嘴的小狼崽自己钻出来,自投罗网。
他等啊等……等啊等,床底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离皱起眉头,又晃了晃烧鸡,甚至学着狗叫唤了两声:“汪汪!小狼崽,出来吃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