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吧。”茶诗昀把玩着桌上的签字笔,“我跟我姐也是在几年前才住在一起的。”她仰头回忆道,“在我初中还是小学的时候吧?”
见向清许面露疑惑,茶诗昀满不在意地笑笑:“我妈跟我爸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候她们分家产,争抚养权,闹了好久。”
“我爸嫌我太小,没什么用,就让我姐跟着他。”说着,她又长叹一声,“但我爸是那种。。。。。。啧,怎么说呢,敏感自卑脆弱又极其看重面子的男人。就——跟现在我们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男的一样。”
“他给我姐买什么东西都会附带一句:‘为了你,我受了多大的苦,你以后要报答我给我养老’之类的。”
“比如学杂费饭钱什么的,他都不会一次性给完,就等着我姐一遍遍向他讨要,满足他那点高高在上的感觉。”说着,茶诗昀撇撇嘴,带着心疼道,“时间久了,我姐也就不敢去要钱了,什么都自己扛着。结果我爸又倒打一耙,说我姐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茶诗昀换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了很多,“好在,他在我姐大学的时候去世了,我姐也渐渐跟我们熟络了一些,我妈一直给她留着房间,她也会偶尔来我们这住一段时间。”
向清许握着那手掌大的饭团,嘴里还剩半口,她却震惊到忘了咀嚼。
这些,茶听雨从未跟她说过。
那么她之前说的怕她的打扰惹了自己的讨厌,会不会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
“姐。”茶诗昀试探性地喊了一下,打断向清许的思索,“其实前段日子,我姐跟我们坦白了你们的过往。”
“你们的感情我无权过问,也不好干预,但我想,我应该替她向你解释一下。”
“她一直不把你介绍给我们,我觉得,可能跟我爸脱不了干系。”茶诗昀说,“我姐说她不想你们的感情被人评头论足,而我爸又——反正她估计是不想你沦为我爸他们的谈资,不是——”
“不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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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许有些失神,地铁的报站音在头顶响个不停,不过一会儿,门口便传来急促的警铃,转轴转动,地铁门缓缓关闭,“啪”的一声,车厢又恢复紧闭的状态。
向清许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从背包里挑出一封信缓缓打开。
中午的车厢没有多少乘客,除了车辆运行与报站的声音,没有旁的声响。但正是因为这样的声响,让向清许少了一分窥探的愧疚感。
尽管那些信件就是写给自己的。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向清许一字一句,将这七年的信件全部翻阅的一遍,从茶听雨初到北方的忐忑与对当初不告而别的懊悔,到她择业的纠结与对向清许近况的关切。
她问向清许,她要不要回温市发展?
她问向清许,她要成立工作室了,注册地址离温市太远是不是不太好?
她说了好多关于她的事业,她的选择,她的生活。
甚至连她不再对螃蟹过敏也一一诉说。
但没说过她有多想念对方。
像茶听雨这样别扭的人,哪怕是写信,哪怕对方可能看不到,她也不愿直言自己的真情实感。
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总是词不达意。
向清许合上信纸,将其一一收好,妥帖地放在包里。地铁停下,她抬头看了眼站点,却发现自己又下意识地回到了她跟茶听雨共同的小区里。
向清许无奈一笑,提着背包顺着人流出站。
要说震撼,那自是不必说。但更多的,是怨愤。
为什么茶听雨要选择这样笨拙的方式?为什么她想尽办法打听茶听雨的消息,却没想到茶听雨会写信给她?
为什么,她们要错过七年?
她的手指攥着背包带,沿着地砖缝往外走去。背包很轻,七年很短,可那十二封泛黄的信件却让她的脚步格外沉重。
如果她没有找洛琪豫假扮女朋友,假如她们没有重逢,茶听雨这人要憋多久?
向清许的心思如同身侧的背包带一般左右摇摆,她低着头,沿着地砖的缝隙,依靠着记忆往单元楼走去。
一个拐弯,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熟悉的鞋挡住了她的去路,向清许茫然抬头,对上茶听雨眸光闪烁的视线。
对方欣喜万分,像是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归人一般语气雀跃:“幸好,你还会回来。”
随后,她如同清仓大甩卖一般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件塞到向清许怀里:
“这是我的户口本,身份证,车辆行驶证,驾照,银行卡,信用卡,护照,都给你。”
“都放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