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醉的手指颀长笔直,骨节分明,大概因为在国内待久了,肤色比第一次见她要白皙了不少。
有时候,肢体语言比说话更有效用,虽然她什么也没说,楚叶却隐隐觉得自己得到了安慰和支持。
意识到自己神思飘忽,她随即收回思绪:“当时警察给我的结论是,我哥是自杀的。但我不相信,当年正值他年富力强,公司正蒸蒸日上,研究也上了正轨,有什么理由自杀?”
“后来我查到,他当时正在做变异性脑损伤的研究,可能不久以后就要出成果,正是在这个当口,他的车从悬崖上冲了下去……”楚叶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醉没想到楚风的死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她知道楚叶不会无故告诉自己这些,但即便如此,她亦感觉到说出这样的事情于楚叶而言也不容易。
此时她很想做点什么来减轻她的痛苦,又觉得做什么都苍白无力。
既然楚叶能够违背自己的性格,从安静的幕后走上喧嚣的前台,足以表达她的决心和韧性,能够为这件事付出一切,不达目的不罢休。
等她再看楚叶的时候,发现她神色如常,已经完全不见刚才的神伤。
“这就是我之所以要查这些人的原因,我怀疑他们谋杀了我哥哥。”楚叶收起情绪,再次抬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常态。
“嗯,你要找梁禀青的家乡,就必须查脑损伤的最终起源。目前来看,对方已销声匿迹,很可能也做了大量“善后工作”,要揪出幕后黑手,还原真相,不是那么容易。“
“我觉得我们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我邀请你跟我合作,我提供资源和信息,相应的,你把你查到的所有信息、包括细枝末节,分享给我。另外,如果你要行动,带上我的人。”
她隐瞒了自己对楚风在里面扮演的角色的担忧——合作而已,没必要的信息不用透露。
“好。”林醉想了一会,答应了。
听完楚叶的叙述,这个女人在自己心里已经脱离了“花瓶”的人设,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坚韧女性,为这样一个女人吃点亏,林醉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况且,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见得真的会吃亏,倒能先占点便宜。利用手中能利用的一切资源,是她在战场上学到的最重要一课。
一则自己在江城人生地不熟,又已经被人盯上了,有这样一个资源雄厚的大佬支持,无疑能够加快查寻找梁禀青弟弟的进度。
不过她到底没有告诉楚叶梁禀青遗体可能在赵燕归手里这事儿,更没说梁禀青可能还有个弟弟。她和楚叶想法类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者,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林醉发现,变异性脑损伤在导致梁禀青死亡这件事上,也占了一席之地。若不是当时发病,或许梁禀青能够逃脱追捕。
如果梁禀青的脑损伤真的是人为导致的,那么那些人也是造成梁禀青死亡的原因之一!
因此,想了半晌,林醉打定主意,这事儿于情于理都可以做。就算楚叶算计她,她也认了。
固然,她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工作方式,她独来独往惯了,没有和别人共享细枝末节的习惯,若非性格过于孤僻,任凭自己再怎么喜欢刺激,当年也不会选择去危险重重的地方当记者。
与人合作就代表了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推进。所以,还有其他原因吗?
林醉叩问本心,发现潜意识里她希望让眼前这个女人快乐一点,真实一点,如同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在不用端着“楚总”架子的时候,可以嬉笑怒骂喜怒形于色,而不要时时刻刻活得……这么压抑。
“合作愉快。”
楚叶伸出了右手,这次换做她轻轻拍了拍林醉的手,权当两人握手结盟。
其实楚叶有些担心林醉不会答应。
常人看来,这个提议对林醉有利无害,不知为何,她却感到了这不是林醉喜欢的工作方式。从这几次打交道的经历来看,这个人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就像一匹孤狼。
楚叶相信,即便没有自己她也能找到线索,无非时间长一点而已——林醉并非活在东亚社会节奏里的人,她可以花几个小时坐在书房里、客厅里一动不动的研究一个问题——这是她派去监视林醉的人的报告。
楚叶看着林醉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化,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才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
“楚总,我这个人看着混蛋,但轻易不答应别人什么,所以你走大运了。”
“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了!”楚叶被这句又严肃又轻佻的话逗笑了,气氛陡然一轻,“但是林大记者,你还是先顾顾自己吧,养好伤再说,以后行动记得你还答应了别人什么,别动不动就跳楼堵枪眼,我还指望着你的情报呢。”
“!“
猛然间被人提到糗事,林醉一下子不知如何接话,顿住了。
“呃,楚总,我就当着你的面跳过一回墙,你怎么知道我动不动就跳墙……”林醉眼里闪出狡猾的光,直勾勾盯着楚叶,笑嘻嘻道:“是楚老板你一直在监视我吧!”
“还有,我怎么觉着刚才那位女士有点眼熟?”
“我还以为我是摔傻了或者摔出幻觉来了,刚才又仔细想了想,那人确实是我上回打车的司机啊!”
“楚总,您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