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英国人。”格林格拉斯说。
“是。”
“福莱家的?”
“是。”
格林格拉斯看着她,手里的咖啡杯转了两圈。“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莱拉知道。格林格拉斯家族在格林德沃战败后损失惨重,有人被捕,有人战死,有人隐姓埋名。“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我父亲为圣徒打了一辈子仗,最后死在纽蒙迦德——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那里。死在那座塔里。因为他相信主人,相信主人能改变世界。结果呢?”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声音没有变高,但语气变了。“结果主人被关在自己建的塔里,圣徒散了,我父亲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帮你?”
莱拉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的光。“因为你父亲没有白死。”莱拉说。
格林格拉斯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他死,是因为他相信格林德沃做的事是对的。对的事,不会因为做的人失败了就变成错的。”莱拉顿了顿。“你父亲相信的东西,我现在也相信。但我和格林德沃不一样,我不会让相信我的人死在塔里。”
格林格拉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温暖的笑,是那种“你倒是挺会说”的笑。她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行。我给你一次机会。但别指望我叫你主人。”
“我不需要你叫我主人。”莱拉说。“我需要你帮我。”
格林格拉斯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莱拉。窗外是山坡,紫色的薰衣草在风中摇晃。“我会考虑的。”她说。
罗齐尔夫人站起身。莱拉也跟着站起来。她们走到门口时,格林格拉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英国来的。”
莱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你不会让相信我的人死在塔里。你拿什么保证?”
莱拉沉默了一秒。“拿我自己。”
门在身后关上了。
下一个在米兰。不是意大利的米兰,是瑞士的一个小镇,也叫米兰,很小,小到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罗齐尔夫人带着莱拉穿过一片葡萄园,在一栋石头房子前停下。门没有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工作室。到处是木头,桌上有锯子、刨子、凿子,地上有木屑,空气里有松木的香味。一个男人坐在工作台后面,正在雕刻一块木头。他头发花白,留着短胡子,手指粗壮有力,指甲缝里嵌着木屑。他抬起头,看了莱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刻。
“这是福莱小姐。”罗齐尔夫人说。“主人让她来的。”
男人没有抬头。“信呢?”
罗齐尔夫人把信放在工作台上。男人放下凿子,拿起信,看了一眼封口的指印,然后放下。他拿起凿子,继续刻。
“你不看?”莱拉问。
“不用看。主人让你来,你就是来了。”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很用力,木屑从刀口卷起来,落在地上。“但我不会跟你走。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种葡萄,做木工。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我没有让你跟我走。”莱拉说。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那你来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但不是让你离开这里。你在这里,也能帮我。”
男人看着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怎么帮?”
“你在意大利有认识的人吗?”
“有。”
“在法国呢?在德国呢?在西班牙呢?”
“也有。”
“那你就继续在这里。种你的葡萄,做你的木工。但当你听说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些被纯血家族抛弃的孩子,那些走投无路的巫师,那些想重新开始的人——告诉他们,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男人看着她,凿子停在半空。他放下凿子,拿起那块木头,吹掉上面的木屑。是一只鸟,翅膀展开,像在飞。“你叫什么名字?”
“莱拉。”
“莱拉。”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