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舟也听到了声音,放下茶盏,冷喝:“胡闹。”
贴身护卫立刻收剑入鞘,仓皇跪下,“殿下饶命!”
李慕舟扬扬手指,“自行下去领罚。”
此人退下,很快有人上来补缺,李凤盈拍拍沈清辞的手让她安心,可伴君如伴虎,她又怎能安心。
李慕舟发现她身份只是时间问题,她不能再逗留,可李凤盈已经命人另放了张圆凳让她坐下,而且房间内来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有些熟悉,但从未见过的人。
她面容清秀出尘,眉眼细长如远山,鼻梁秀挺,唇色淡粉,如一幅淡彩水墨画,气韵在内。此人一身鸦青色暗纹长袍,腰间束一条玄色丝绦,外罩一件艾绿色纱氅,衬得面容越发冷冽出尘。
“璇玑医师,好久不见。”李慕舟笑道,他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妙手神医,璇玑医仙,克制玉环噬心的秘药就是经她之手研制。”
璇玑医仙……沈清辞心中默念,她听到楼下有人在私语讨论,看来这位姑娘在江湖中也小有名气。明岚的药能让江姐姐身体复原,但她的药可以压制玉环噬心,医术应该不在明岚之下。
不过这位医仙的脾气似乎不太好,表情含怒,对李慕舟说话很不客气,扫视一圈后,视线在沈清辞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你这腿还想不想要?”
她没有理会李慕舟的赞美之词。
李慕舟失笑,“璇玑医师还跟之前一样,心直口快。”
李凤盈突然起身,满怀希冀地望着璇玑,“慕舟哥哥的腿还能治好吗?!”
“盈儿,休要对璇玑医师无理。”
李慕舟摸摸李凤盈的头,李凤盈会意,立在他身侧,手搭上椅背推手,略一用力,轮椅便平稳前移。
李慕舟端坐轮椅之上,锦袍垂落膝头,那双腿形如常人,不见枯瘦萎缩,但下肢如死木,知觉尽失。
没错,七皇子身患躄疾,双腿无法行走,自古王权受命于天,不说丰姿伟貌,单是“瘫子”二字,便已断了他称王的念想。泱泱大国,怎会让一个无法站立的人坐上龙椅?
八年前,边关暴乱,韦明忠上书举荐李慕舟抗敌,谁料被困绝地。混战中,敌将一杆长枪扫碎他双膝,虽遍寻名医接骨续筋,膝骨勉强复原,双腿却再无力撑起身躯。
原本争夺储君位置的成名一战却成了他这辈子的屈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立储之事无人敢提。
坊间传闻,宫女绳缚皇帝的主谋并非王宁嫔而是皇后,皇帝为报复皇后才让她的嫡子出兵抗战,并暗示当时的监军韦明忠拖延粮草,贻误战机。
但这传闻过于匪夷所思,大家只当是笑谈,沈清辞也并未留意。
闲聊几句后,李慕舟重新回到案前,护卫已取出金丝手托,垫在他腕下,让出位置供璇玑把脉。
李慕舟仰头望向璇玑,“有劳了。”
璇玑依旧没有好脸色,对李凤盈的问题也不作回答,探出三指搭上李慕舟腕间寸口,闭目凝神。
诊脉之时,李慕舟仿若旧友重逢,与她攀谈,“璇玑医师所住的别苑,本宫日日命人洒扫,还保持着你离去那日的模样,若医师有意,可随时回来。”
璇玑眉头微蹙,又换手再诊,凝神细辨脉中动静。
约半盏茶的功夫,她收回手,冷笑:“不过小住了几日的院子,难为王爷拿来做文章了。”
李慕舟含笑不语。
璇玑更是气愤,语气不快地警告道:“记得你的承诺。”
李慕舟颔首,“自然。”
“我要开药方,”璇玑下巴朝沈清辞扬了扬,“你,过来帮我研墨。”
沈清辞怔了下,不明白为什么素不相识的璇玑医师为何指名自己,但机会难得,她抬眼象征性征求李慕舟的意见,对方未作阻拦。
于是她唯唯诺诺起身,随璇玑入了后室。
添水,研墨。
起初两人都未开口,等到璇玑落笔时,她才低声耳语:“这艘船有问题,红绡是七皇子的人,有意将我们分开。你速速与照野汇合,找机会离开这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