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气人。
童子捂着右臂站定,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染红了丝绸大褂,定定地望着对手,干脆利落地承认:“我输了。”
俞期摩挲了下剑尖,说出了这些天在擂台上的第一句话:“你早该输了。”
一个没什么攻击力的武器,除了还算有用的小伎俩,根本没有任何值得他放进眼里的地方。
听到他这么辱没自家最出色的弟子,望星阁的师兄师姐们纷纷怒视俞期,俞期像是没看到一样,耸耸肩,“不过你也不错。”
喻天赐站在人群里,盯着台上那张一成不变的脸。
这人之前击败过自己,从头到尾没多说一个字。可这会儿突然开口夸人,表情却跟说“今日天色不错”没两样,连一个变化都欠奉。
撒谎。
喻天赐在心里断定,俞期一定在撒谎,而且是那种心平气和、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的撒谎。
可这种人为什么要撒谎,他想隐瞒什么,或是促成什么?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实在是太可疑了。
擂台上,俞期忽然后退一步,随着他的动作,原先所站的位置空了出来,一滩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目光被那滩血吸过去,顺着血往上看,这才发现俞期小臂上横着一道长长的口子。
是方才抬手抵挡童子那一击时留下的。
俞期平静地抬起手,道:“下一位。”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没人出声,喻天赐隐没其中,盯着俞期的动作一言不发。
宋不惟一步跨上擂台,剑已出鞘,“请。”
俞期沉默回应,他的剑就没收回去过,斜斜地垂指着地面,蓄势待发。
宋不惟挑眉,“你不需要休息一下。”
“只是切磋,何须喘息。”俞期擦拭着剑刃,抬眸瞥了一眼宋不惟,风吹散呼吸,下一秒,剑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刺啷”声。
两人交锋之快,任台下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待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剑刃已经弹开分离,又各自刺出了。
三丈距离一步拉近,剑尖转瞬便到宋不惟咽喉。
如果这一剑顺利得手,轻轻一滑,宋不惟颈前就会出现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足以致命。
宋不惟往右滑了半步,剑尖贴着他左颈刺过去,失了手,俞期显得格外可惜,这股情绪延到剑上,就变成了招招见血的剑。
俞期的剑,带着血腥气,裹着杀伐意。
不像是来切磋的,更像是来取人性命的,而他之前的对手也确确实实一个不落地都受了伤。
台下正在包扎伤口的童子注意到擂台之上的局势,眼神微微一动,低声道:“看不出他的路子。”
秦蒲守在他身边,两人应当算是不打不相识,他格外欣赏这个年轻的孩子,对于俞期则很不屑,“死人堆里磨出来的,算不得正当路数。”
沉默了半晌,童子仰头望向他,问道:“那他受了很多苦吧。”
秦蒲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童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第一次出世么,看起来那么成熟稳重,实际上却意外的天真纯良。
童子还在等着他的回答,秦蒲抬起头,周围的望星阁弟子也都用求知若渴的目光望着他。
原来,不是个例么?
“……应该是。”秦蒲答得有些涩。
望星阁一众人都沉默了,良久,最小的那名弟子轻轻拽住秦蒲的袖角,问:“现在还是很不太平么?”
秦蒲硬着头皮道:“我们是太平的。”
童子低下头,看着自己包扎了一半的手臂。他输给了俞期,输得干脆利落。可此刻他脸上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说:
“那他能走出来,还赢了这么多场,真厉害。”
秦蒲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