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视线,吞噬了声音,甚至吞噬了神识。踏入石门后的刹那,陆承运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方向、甚至没有“存在”概念的绝对虚无之中。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手中定水罗盘传来的温润触感,以及那圈笼罩着他和严松的、微弱的湛蓝光罩。光罩之外,是狂暴到无法形容的混乱能量流。那不是水,也不是任何陆承运认知中的物质形态,而是“终结”、“吞噬”、“消解”等概念的具现化。它们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疯狂地冲刷、撕扯、侵蚀着一切。陆承运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定水罗盘的光罩保护,他和严松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这混乱的“归墟之力”分解、吞噬,连尘埃都不会剩下。身体在下坠。不,或许不是下坠,只是在这绝对的虚无和混乱中,失去了“上”与“下”的参照。时间感也变得模糊,仿佛一瞬间,又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严长老!”陆承运低呼,声音在光罩内响起,却传不出去,显得沉闷而怪异。他紧紧抓着严松的手臂,能感觉到严松身体的僵硬和微微颤抖。严松重伤之躯,面对这超越认知的恐怖环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没事。”严松的声音嘶哑,带着竭力维持的镇定,“这……便是归墟?”陆承运无法回答。他只知道,他们赌对了,定水罗盘的光罩确实能在归墟环境中暂时保护他们。但能保护多久?他不知道。光罩的光芒似乎比在外面时黯淡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任何变化都显得格外清晰。罗盘在持续消耗力量,一旦力量耗尽,光罩消失,他们必死无疑。必须找到出路!不能在这片虚无中漫无目的地“坠落”。陆承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光罩一丝。刚一接触外界的混乱能量,神识就像被亿万根钢针同时刺中,剧痛传来,那一缕神识瞬间被吞噬、消解。陆承运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归墟之力,连神识都能吞噬!但他也并非全无收获。在神识被吞噬的刹那,他模糊地感觉到,外界的混乱并非完全无序。在无尽的、吞噬一切的“终结”洪流中,似乎偶尔会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迥异的“存在感”,就像是无边沙漠中的一粒沙,又像是绝对黑暗中的一点微光。那感觉一闪而逝,难以捕捉。是错觉?还是……归墟中,并非只有纯粹的虚无和终结?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严松。严松沉思片刻,道:“古籍有零星记载,归墟乃万水终结之地,万物终结之所,但物极必反,终结的尽头,或许孕育着‘起始’的微光。只是那太过虚无缥缈,从未有人证实。若你所感为真,那或许是……归墟中残存的、未被完全吞噬的‘世界碎片’,或是某种在终结中诞生的‘奇异存在’?”世界碎片?奇异存在?陆承运心中一动。无论那是什么,在这绝对的虚无和混乱中,任何一点“不同”,都可能是方向,是坐标,甚至是……生机!“罗盘有反应吗?”严松问。陆承运低头看向手中的定水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不再像在外面那样指向固定方向,而是如同没头苍蝇般,毫无规律地乱转。但当他将真元和心神沉入罗盘,仔细感应时,却能发现罗盘本身,似乎在与外界那混乱的归墟之力,进行着某种极其微弱、玄奥的“交流”。罗盘在吸收、转化、甚至……引导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归墟之力?这个发现让陆承运心惊。定水罗盘,竟能承受并利用归墟之力?而且,罗盘中心那枚代表“归墟”的奇异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不再是指引方向,更像是一个“稳定器”,或者说“灯塔”,在这绝对的混乱中,为罗盘自身,也为光罩内的他们,提供着一丝“锚定”的感觉,让他们不至于彻底迷失在虚无中。“罗盘似乎在与归墟之力交互,中心的符文在稳定我们的存在。”陆承运说出自己的发现,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不随波逐流,而是……跟着罗盘的‘感觉’走?”“跟着罗盘的‘感觉’?”严松皱眉,“如何跟?”陆承运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手缓缓伸出光罩。光罩之外,是狂暴的吞噬之力,他的手刚伸出去,指尖的皮肉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解,剧痛钻心。“你做什么!”严松大惊。陆承运咬牙坚持,催动玄水灵珠的力量,丝丝精纯的先天水灵之气包裹住手掌,与归墟之力对抗,同时,他将更多的真元和心神沉入定水罗盘,尝试去“捕捉”罗盘与归墟之力交互时产生的那种微弱“感觉”,或者说“脉动”。痛!难以形容的痛!仿佛整个手掌,连同灵魂都要被撕裂、磨灭。但他强忍着,全神贯注于罗盘。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准备缩回手时,罗盘猛地一震!中心那枚“归墟”符文幽光大放,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罗盘传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他伸出光罩的手掌。那股狂暴的、试图吞噬他手掌的归墟之力,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刹那,竟然……变得“温和”了一丝?不,不是温和,而是仿佛将他手掌“识别”为了归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被“标记”的存在,不再进行无差别的疯狂吞噬,而是如同水流绕过礁石般,从他手掌周围“流”过。,!虽然依旧有侵蚀感,但比起之前那种瞬间消解的恐怖,已经好了太多!而且,通过手掌与归墟之力的“直接”接触,他通过罗盘,“听”到了更多。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韵律”,一种“脉动”。混乱无序的归墟之力深处,似乎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极其缓慢、极其宏大的“呼吸”与“脉动”。就像无边大海深处,暗流汹涌之下,那永恒不变的洋流。而定水罗盘,似乎能感应到这种“脉动”。更重要的是,在那宏大脉动的背景中,他再次捕捉到了之前感应到的那一丝丝微弱的、不同的“存在感”,而且这次更加清晰!它们就像黑暗大洋中,零星散布的、会发光的浮游生物,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并且,似乎有某种规律?陆承运心中涌起狂喜,猛地将手收回。只见手掌皮肤干枯龟裂,血肉模糊,甚至有骨骼裸露,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催动混沌真元,配合玄水灵珠的生机,开始修复手掌伤势。归墟之力的侵蚀性极强,残留的力量还在持续破坏,修复起来很慢,但总算是止住了。“怎么样?”严松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手掌,担忧地问。“有发现!”陆承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脸色因疼痛和消耗而苍白,“归墟并非绝对无序,其深处有宏大脉动。罗盘能感应并适应这种脉动。而且,在这无序中,存在着一些零星的、微弱的‘异常点’,就像……海中的孤岛。罗盘似乎能感应到它们!”“孤岛?”严松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那些‘异常点’,可能是安全区域?甚至是……出路?”“不确定,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陆承运咬牙道,“罗盘的光罩在持续消耗力量,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寻找‘孤岛’!我需要你的帮助,严长老。我负责通过罗盘感应方向,引导我们‘游’过去,你留意光罩状态,若有异常,立刻提醒我。另外,若看到任何类似‘孤岛’的迹象,也告诉我。”“好!”严松重重点头,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必须竭尽全力。他虽然重伤,但经验丰富,神识感知仍在。陆承运不再犹豫,再次将心神沉入定水罗盘。这一次,他不再抗拒,反而尝试主动去“融入”罗盘对外界归墟之力的感应,去“倾听”那宏大而缓慢的脉动,去“捕捉”那零星微弱的异常点信号。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狂暴的瀑布下捕捉特定的水滴。他全神贯注,额头冷汗涔涔,混沌真元也在急速消耗,用以维持与罗盘的深度沟通。渐渐地,在罗盘的“帮助”下,他“感知”到的画面开始清晰。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终结”与“吞噬”构成的、混乱狂暴的“海洋”。在这片“海洋”中,有宏大而缓慢的“洋流”(归墟的深层脉动)。而在“洋流”的边缘,某些相对“平静”(只是相对于核心区域的狂暴而言)的“涡流”或“暗礁”处,零星分布着一些微弱的光点——那些“异常点”。有些光点极其暗淡,随时可能熄灭;有些则稍微明亮一些,似乎能存在更久。而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在一条相对“平缓”的“洋流”边缘,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点。“找到了!左前方,大概……三百里(一种模糊的距离感)外,有一个相对亮些的光点!”陆承运猛地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在这个上下左右不分的虚无中,方向只是他根据罗盘感应临时定义的。“好!”严松毫不犹豫,凝聚起所剩不多的真元,配合陆承运,两人同时催动法力,不是对抗外界的归墟之力(那是不可能的),而是“顺应”着罗盘传递来的、对那股宏大脉动的感应,如同顺水行舟,朝着陆承运所指的“左前方”,缓慢地“移动”起来。在定水罗盘光罩的保护下,他们如同一个微弱的气泡,在狂暴的归墟海洋中,艰难地、缓慢地,朝着那遥不可及的光点“漂流”。时间再次失去意义。或许过去了一个时辰,或许是一天。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只有手中罗盘散发的微光,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提醒他们还活着。光罩的光芒,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黯淡。罗盘的消耗是持续的,而且似乎越来越快。“光罩……比刚才暗了半成。”严松声音干涩地提醒。他一直在仔细观察光罩的变化。陆承运心中一沉。半成听起来不多,但这意味着罗盘的力量在持续消耗,而且似乎没有补充。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孤岛”,否则一旦光罩破裂……“方向没错,但……距离似乎没怎么缩短。”陆承运脸色难看。他通过罗盘感应,那个光点依旧在“左前方”,但似乎他们“移动”了这么久,与光点的“距离感”并没有明显变化。是错觉?还是因为在这片虚无中,距离本身就没有意义?又或者,他们的“移动”速度,相对于这片“归墟海洋”的广阔,慢得可怜?,!绝望的情绪,开始如同周围黑暗的归墟之力,一点点侵蚀内心。“不能停!”陆承运咬牙,再次吞下一把恢复真元的丹药,不顾经脉的胀痛,继续全力沟通罗盘,维持“漂流”。严松也默默取出丹药服下,竭力维持着镇岳尺的微光,试图减轻陆承运的一点压力。就在两人心神俱疲,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陆承运手中的定水罗盘,忽然再次震动了一下!这一次,并非指向那个遥远的光点,而是微微偏向另一个方向,同时,罗盘中心那枚“归墟”符文,幽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渴望”与“指引”?“嗯?”陆承运一愣,顺着罗盘新的感应方向“看”去。在那个方向的更深处,归墟之力似乎更加狂暴混乱,但在那狂暴的核心,似乎……隐藏着某种东西?不是光点那种“异常存在”,而更像是一处“归墟之力”的“源头”或者“节点”?而且,定水罗盘对那里,似乎有着某种本能的“吸引”?“罗盘……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更深,更危险的地方。”陆承运涩声道,心中天人交战。是继续朝着那个似乎遥不可及的“光点孤岛”前进,还是……相信罗盘的直觉,前往那个更危险、但罗盘似乎“渴望”的地方?“罗盘是钥匙,或许它感应到的,是与此地,或者说与归墟更深层次的关联。”严松喘息着道,眼神却异常清醒,“去那里,或许风险更大,但可能……更接近‘答案’。那个光点,未必是出路,或许只是某个更大危险的表象。”陆承运看着手中幽光闪烁的罗盘,又看看光罩外永恒的黑暗,再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真元和越来越黯淡的光罩。留给他的选择和时间都不多了。“赌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相信罗盘!去那里!”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朝向那个遥远的光点,而是顺着定水罗盘传递出的微弱“渴望”与指引,朝着归墟之力更加狂暴混乱的“深处”冲去!这一次,他不再“顺流而行”,而是开始尝试主动“对抗”部分洋流,朝着罗盘指引的“源头”方向,艰难地“逆流而上”!这无疑消耗更大,光罩的黯淡速度明显加快,陆承运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但他不管不顾,将全部心神和真元,都倾注在罗盘上,以罗盘为舟,以自身为桨,在这片终结的海洋中,搏击着滔天的“骇浪”。严松也拼尽全力,将最后的力量输入镇岳尺,尺身散发出微弱的青黑光芒,融入湛蓝光罩,试图加固它。但他伤势太重,很快便再次吐血,气息奄奄。不知道挣扎前行了多久,就在陆承运感觉神魂都要被撕裂,真元即将彻底枯竭,光罩摇摇欲坠,只剩薄薄一层之时——前方,那无边狂暴的黑暗与混乱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不是之前感应到的、微弱遥远的“光点”,而是近在咫尺的、实实在在的、柔和而稳定的……蓝光。那蓝光,与定水罗盘散发的光芒,同源!而且,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是那里!”陆承运精神大振,用尽最后力气,催动罗盘,朝着那点蓝光,奋力“游”去!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的、无形的隔膜,又仿佛从狂风暴雨的海面,骤然沉入了宁静的海底。周围的狂暴、混乱、吞噬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纯净。他们“掉”进了一个地方。一个被柔和蓝光充斥的、小小的、独立的空间。这空间不大,不过方圆十丈,形如一个悬浮在归墟狂暴乱流中的、透明的“气泡”。气泡的“壁”是流动的、仿佛液态的湛蓝光芒,隔绝了外面一切的混乱与终结。气泡内部,空空荡荡,只有中央位置,悬浮着一物。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材质与定水罗盘类似,但更加古朴的……残片。残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断裂,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但它散发出的湛蓝光芒,却如此纯净、浩瀚,充满了滋养、包容、流转的水行真意,正是这光芒,撑起了这个小小的、在归墟中岿然不动的“安全气泡”。而陆承运手中的定水罗盘,在进入这个气泡的刹那,就挣脱了他的手掌,自行飞起,悬浮在那块残片旁边,发出欢快、亲昵的嗡鸣,仿佛游子归乡,又仿佛失散的部件重逢。罗盘上湛蓝光芒大放,与残片散发出的光芒水乳交融,两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是……”陆承运和严松摔落在气泡底部(这里终于有了“下”的概念),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景象。严松伤势太重,已近乎昏迷。陆承运也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散架,神魂刺痛,真元枯竭,但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那神秘残片的震惊。这里,竟然在归墟的深处,存在这样一个“安全区”?而这残片……难道是定水罗盘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更完整的、某个核心部件?,!他挣扎着坐起,看向悬浮的罗盘和残片。只见在两者光芒的交融中,那块布满裂纹的残片,微微震颤着,似乎在“审视”着定水罗盘,又像是在“审视”着陆承运。然后,残片上,一道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传递了出来,直接印入陆承运的心神。那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悲悯:“后来者……持钥之人……”“归墟之眼……封印……松动……”“吾……水元……残念……”“以身为祭……镇守于此……”“罗盘……不全……”“寻回……碎片……补全……”“阻止……大劫……”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那块残片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丝,裂纹也似乎多了几道。陆承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水元?难道是……远古水神的名讳?这道残念,是远古水神留在此地的?他在此镇守归墟之眼?以身化为了这个“气泡”,或者说,这块残片,就是他部分意志的显化?定水罗盘不全,需要寻回碎片补全?大劫?是指归墟之眼封印彻底崩溃的劫难吗?信息太过震撼,也太过零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赌对了!跟随罗盘的指引,他们找到了一处归墟中的“安全岛”,而且,似乎触及到了远古水神留下的秘密,以及定水罗盘真正的使命。“补全罗盘……阻止大劫……”陆承运喃喃重复,看向那块光芒柔和、却布满裂纹的残片,又看看旁边嗡鸣不已的定水罗盘。罗盘似乎对这块残片有着本能的渴望,仿佛……它们本是一体。难道,补全罗盘的关键,就在这残片上?可是,这残片似乎与这“安全气泡”一体,是维持此地的核心,若是取走……他正犹豫间,那残片再次传来一道微弱意念,这次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催促与决绝:“归墟侵蚀……吾将消散……”“此片……可暂融……罗盘……”“得吾传承……担吾因果……”“后来者……谨记……”随着意念传来,那块布满裂纹的残片,忽然化作一道最纯粹的湛蓝流光,主动地、轻盈地,投入了旁边悬浮的定水罗盘之中!嗡——!定水罗盘剧烈震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整个“安全气泡”都随之震动,光芒大放。罗盘之上,那些玄奥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飞快流转、重组。原本罗盘上一些模糊、残缺的纹路,开始自动修补、延伸。罗盘中心,那枚“归墟”符文的旁边,悄然浮现出一枚新的、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隐隐是一个古老的“镇”字。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水行大道真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定水罗盘中奔涌而出,冲刷着陆承运的身心。他仿佛看到了洪荒初开,万水诞生;看到了江河湖海,奔流不息;看到了水润万物,泽被苍生;也看到了洪水滔天,吞噬一切;最终,一切水流归于一处,那是永恒的宁静,也是终极的虚无——归墟。庞大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头痛欲裂,却又让他对水行大道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深化。玄水灵珠在他丹田内欢呼雀跃,疯狂吸收着这精纯的水行本源道韵。他修炼的《玄水真诀》、《水行大道真解》中的诸多疑难豁然贯通,甚至混沌造化诀中与水行相关的部分,也开始自动推演、完善。这是……远古水神留下的传承烙印!随着这块核心残片融入,定水罗盘补全了一部分,也解封了部分被封印的传承信息!然而,传承的冲击还未结束,新的危机接踵而至。失去了那块残片作为核心支撑,这个由残片光芒撑起的“安全气泡”,开始剧烈摇晃,光芒急速黯淡!气泡外,归墟那狂暴混乱的黑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地挤压、侵蚀这层脆弱的蓝色光壁!光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并且迅速蔓延!“不好!气泡要破了!”陆承运从传承冲击中惊醒,脸色大变。严松也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这情景,面露绝望。定水罗盘吸收了残片,光华璀璨,但似乎正处于一种“消化”和“蜕变”的关键时刻,自动散发的光罩变得不稳定,无法像之前那样稳固地保护他们。眼看光壁就要彻底破碎,两人将再次暴露在恐怖的归墟乱流中,陆承运心急如焚。他尝试沟通罗盘,但罗盘似乎沉浸在与新得残片的融合中,反应迟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即将彻底崩碎的气泡光壁,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化作最后一道湛蓝流光,主动涌向了定水罗盘,与罗盘散发的光芒融合在一起。下一刻,定水罗盘光华内敛,不再外放,反而在陆承运和严松周围,形成了一个更加凝实、更加稳固的、只有丈许方圆的湛蓝光茧!这光茧的气息,与之前残片撑起的气泡同源,但似乎更加“灵动”,而且,与陆承运的心神联系更加紧密!仿佛这光茧,是定水罗盘新获得的能力,以他和罗盘为核心生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光茧形成的刹那,外界归墟乱流的疯狂挤压感瞬间消失。光茧稳稳地悬浮在狂暴的归墟中,仿佛激流中的磐石,任凭外面如何混乱冲击,我自岿然不动。而且,陆承运能感觉到,这光茧在自动吸收、转化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归墟之力,补充自身的消耗!虽然速度很慢,但这意味着,光茧可以长期存在,只要他不死,罗盘不毁!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陆承运和严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成功了……我们活下来了……”严松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陆承运也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浑身无处不痛,神魂疲惫欲死。但他不敢放松,立刻检查自身状态,并查看定水罗盘的变化。罗盘模样变化不大,但质感更加温润古朴,表面的纹路更加完整玄奥,尤其是中心多出的那个古老的“镇”字符文,散发着镇压一切、定鼎四方的浩瀚气息。他与罗盘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罗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一些模糊的信息自动浮现在脑海,是关于罗盘新能力的:似乎能更好地感应、沟通、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引导”水脉之力,对归墟之力的抗性和适应性也大大增强,还能形成这种“定水光茧”,在极端环境中提供庇护。但关于“补全”和“阻止大劫”的具体信息,依旧模糊不清,似乎还缺少其他碎片。“看来,这定水罗盘,果然不全。远古水神,似乎将它分散了,或者因为某种原因破碎了。刚才融合的,只是其中一块核心碎片。”陆承运对严松说道,同时将刚才接收到的残念信息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严松听得心神震动,半晌才道:“水元……镇守归墟之眼……罗盘不全,需寻回碎片补全,方能彻底封印,阻止大劫……这,这牵扯太大了!远古水神都已陨落,以身镇守,我们……”他看了看陆承运,又看了看那悬浮的、散发着玄奥气息的定水罗盘,苦笑道,“陆长老,你这次,可是接了个天大的因果。”陆承运默然。他知道严松的意思。得到定水罗盘,融合核心碎片,获得部分传承,也就意味着,他无形中接下了远古水神“镇守归墟、阻止大劫”的因果和责任。这责任,重如山海。“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陆承运定了定神,看向光茧外永恒的黑暗与混乱,“有了这新的光茧,我们暂时安全,也能在归墟中移动。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归墟,返回云梦泽的路。”他尝试通过补全后的定水罗盘感应方向。这一次,感应清晰了许多。罗盘不仅能感应到归墟的深层脉动,那些零星的“异常点”(世界碎片或奇异存在),还能隐约感应到……与“正常世界”的微弱联系!就像在黑暗的海洋中,看到了远方的灯塔。“那边!”陆承运指向一个方向,那里,通过罗盘,他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归墟的“终结”气息截然不同的、“生”的气息。那气息他很熟悉,是云梦大泽的水灵之气!虽然隔着无尽归墟乱流,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如同指路的明灯。“我们走!”陆承运精神一振,搀扶起严松,心念一动,操控着定水罗盘形成的光茧,开始朝着感应到的、那丝“生”的气息方向,缓缓“飘”去。这一次,有了稳定的光茧庇护,行进虽然依旧缓慢,消耗也大,但比起之前在归墟乱流中挣扎求生,已是天壤之别。而且,光茧能自动吸收转化一丝归墟之力补充,让陆承运的压力小了很多。归墟之中,无日月轮转,无方向指引,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混乱的终结之力。陆承运和严松,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依靠着补全了一部分的定水罗盘指引,朝着那微弱的、代表“生”的光芒,艰难而坚定地前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天。那丝“生”的气息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通过罗盘,隐约“听”到外界水流的声音,感受到熟悉的水灵之气波动。“快到了!”陆承运脸上露出喜色。严松也振奋起来。然而,就在他们靠近那“出口”,甚至能透过光茧,模糊看到前方似乎有一片扭曲的、与归墟黑暗不同的、泛着微光的“水幕”时——异变陡生!前方看似平静的归墟乱流中,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暗漩涡!这漩涡并非归墟本身的混乱,而更像是一股强大的、外来的力量,强行撕开了归墟的屏障,形成的临时通道!漩涡中心,散发出浓郁的血煞之气和阴冷的死气,与归墟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共存。“这是……”陆承运和严松同时脸色大变。这气息,他们太熟悉了!下一刻,一个嚣张、贪婪、带着无尽狂喜的声音,如同惊雷般,透过那黑暗漩涡,隐隐传了过来,虽然模糊,却字字清晰:,!“找到了!果然是这里!古籍记载没错,归墟之眼附近,必有‘海眼’与现世相通!以‘九幽唤灵大阵’之力,结合血祭,果然能暂时撕开裂隙!快!稳固通道!接引圣器!待圣器降临,归墟之力将为我地煞殿所用!云梦泽,不,整个东海,都将是我圣殿囊中之物!哈哈哈哈!”是地煞殿的人!而且,从话语中可以听出,他们似乎动用了所谓的“九幽唤灵大阵”和血祭,在归墟之眼附近的某个“海眼”(可能是归墟与现世的薄弱连接点),强行打开了一条通往归墟的临时通道!他们的目标,是接引所谓的“圣器”?还要让归墟之力为他们所用?陆承运和严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们刚从必死之境找到一线生机,眼看就要离开归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上了地煞殿打开的通道!而且,听其语气,似乎所图甚大!“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严松眼中闪过决绝。若是让地煞殿的阴谋得逞,接引来那所谓的“圣器”,操控归墟之力,后果不堪设想!整个云梦泽,甚至更广大的区域,都可能化为死地!陆承运同样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前方那不断扩大的黑暗漩涡,以及漩涡后隐约可见的、熟悉的现世水光,又看看手中光华流转的定水罗盘,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严长老,抱元守一,抓紧我!”陆承运低喝一声,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远离那漩涡,反而操控着定水光茧,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刚刚成型、还不太稳定的黑暗漩涡,狠狠撞了过去!“既然你们打开了通道,那就别怪我们不请自入了!正好,借你们的道,回家!”湛蓝的光茧,划破归墟永恒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通道。是自投罗网,还是绝地反击?:()开局被流放,我靠肝经验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