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直播开了半小时。林晚晴讲完了“辜先生生活琐事大赏”,在线人数稳定在十二万,没有下降。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来看她卖碘伏的,是来看八卦的。林晚晴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今天搞个新玩法。”“家人们点歌也行,提问也行,主播有问必答。但只回答生活类问题。和辜先生工作有关的,我不会回答。”弹幕机吐出纸条,一张接一张。“匿名老克勒:辜先生内裤什么颜色的?”“百乐门红玫瑰:辜先生亲过你没有?”“法兰西商会:正经问题——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同居?”林晚晴挑着纸条看,一边看一边把不正经的揉成团往地上扔。“第一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第二个,梦里亲过,算吗?”“第三个——”她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房东和租客的关系。我住他楼上,交房租的。”弹幕机飞快的吐出纸条。“全租界听众:说谎!租客会半夜往房东嘴里塞棉花?”林晚晴正要回嘴。楼下传来了动静。2楼下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还夹杂着好几个人的吆喝。“小心点!别磕了!这是我从德国洋行订的!”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每个字都说的很大声。林晚晴皱了皱眉。她还没反应过来,楼梯上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大步迈上二楼。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短褂的小厮,分别抬着一台崭新的rca牌落地收音机,一箱法国香槟,一盒系着金丝带的巧克力,以及一面用红绸裹着的、足有半人高的锦旗。锦旗上绣着八个烫金大字:“法租界之花,吾心所属。”林晚晴嘴角抽了一下。年轻男人站在楼梯口,往后捋了一下抹了太多发蜡的头发,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迷人的微笑。“林小姐,鄙人陈少白。家父陈德记,德记茶庄的东家。久闻林小姐大名,今日冒昧登门——”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干掉的蛋黄上,滑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一步,玫瑰花撞在门框上,掉了一地花瓣。“——求爱来了。”陈少白稳住身子,把剩下半束秃了的玫瑰重新举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林晚晴看着满地的花瓣,又看了看一脸正经的陈少白。她转头看了一眼旺财。蓝光正对着陈少白。全息画面正在播出。大光明电影院里,据后来围观群众回忆,那天下午的笑声特别大。弹幕机飞快的吐出纸条。“百乐门红玫瑰:天降猛男!这是什么品种的二百五?”“法兰西商会:兄弟你踩到蛋黄了。你的鞋也完了。”“匿名阔太:那个锦旗……我没花眼吧?‘吾心所属’?这是求爱还是送寿匾?”3陈少白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直播。他上前一步,把秃了的玫瑰往林晚晴面前一递。“林小姐,我听了你七天的节目。从第一天你讲碘伏的正确用法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人。”林晚晴后退一步。“……你听碘伏用法听出宿命感了?”“碘伏不重要。”陈少白眉毛一挑,“重要的是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像黄浦江的晚风——”“刮人。”林晚晴接道。“不,沁人心脾。”陈少白深情的纠正,“林小姐,我已经向家父表态了。陈家三代单传,我母亲说了,谁能在我三十岁之前给陈家添后,这茶庄以后就写谁的名字——”“打住。”林晚晴抬手。“你的意思是,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生育工具?”陈少白愣了一秒。这个词汇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不不不,我是来追求你的——”弹幕多到弹幕机都快卡住了。“全租界女性听众:打他!林老板打他!嘴巴给他缝上!”“匿名老克勒:陈德记的茶叶倒是不错,儿子不行。”“百乐门红玫瑰:生育工具四个字一出,这人社死了。恭喜你兄弟,你红了。”4林晚晴没打他。她做了一件更绝的事。她把旺财的角度调了调,让镜头正对陈少白。“家人们,现场连线环节。这位是陈少白先生,自称我的命中注定。现在,交给你们了。”陈少白茫然四顾:“交给谁?”弹幕纸条刷出来。林晚晴一张一张念。“法兰西商会问:陈少白先生,请问您月薪几何?”陈少白拍拍胸口:“敝人家中茶庄年入——”“百乐门红玫瑰问:你打得过顾少校吗?”陈少白笑容凝固了一瞬。“顾少校是哪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整个法租界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幕机吐出了一条非常统一的弹幕:“全租界听众:你完了。”5陈少白还不知道自己完了。他丝毫没有退场的意思,甚至让小厮把那面锦旗挂到了诊所二楼的墙上。崭新的红绸在药柜旁边迎风招展,“吾心所属”四个大字和旁边“阿司匹林半价促销”的粉笔告示形成了奇怪的对比。“林小姐,我诚意十足。明天我还来。后天也来。”陈少白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碎屑。“我追女人,从来没有空手回去的先例——”他话没说完。诊所一楼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一双军靴踏进门槛。脚步声上楼。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拍上。林晚晴心脏猛跳了一下。她认得这个步态。顾长风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穿着那件在南京宴会上穿的藏青色西装。领带不见了。衬衫领口的扣子开着两颗。眼镜没戴。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至少一天没有刮过。眼底是一整夜没有合眼的红血丝。他扫了一眼屋子。旺财蓝光亮着。墙上挂着一面“吾心所属”的锦旗。一个白西装男人站在林晚晴面前,手里拿着半束秃了的玫瑰。地上全是红色花瓣。顾长风的目光在那面锦旗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到陈少白身上。再移到林晚晴身上。他没有说话。但他左手慢慢伸进了西装内袋。林晚晴看到了他手指的动作。她整个人弹起来。“顾长风!他就是个卖茶叶的!你冷静!”陈少白回头看了一眼,笑着伸出手。“这位先生你好,鄙人——”顾长风从内袋里掏出了一副眼镜。他把眼镜戴上。戴上眼镜后,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他越过陈少白,走到墙边,一把扯下那面锦旗。红绸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他把锦旗踩在脚下。头也不回的对身后说了一句话。“楼下的门,三秒后关。人在里面的,别怪我不客气。”陈少白手里的秃玫瑰掉了。他的四个小厮已经率先从窗户翻了出去。6陈少白跑了。跑的速度远超林晚晴的预期——白色西装在弄堂里拐了三个弯就消失了。诊所二楼恢复了安静。旺财还亮着。弹幕机在低速运转,缓缓的吐出最后一张纸条。“百乐门红玫瑰:顾少校踩锦旗那一下,我腿软了。”顾长风站在窗边,右手拉上了窗帘。他没有关掉旺财。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晴。红血丝,胡茬,皱巴巴的西装。六个小时的夜路。“你不是去南京了吗?”林晚晴声音发虚。顾长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的放在旺财旁边。是一颗子弹。弹头被挫平了,黄铜壳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林晚晴凑近去看。字太小了,她眯着眼睛也只看清了前半句——“转播授权: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魂穿民国大小姐,我靠直播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