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顾长风出了一趟门。他说是去城隍庙给老主顾送药。林晚晴坐在阁楼的窗台上,看着他那身灰色长衫的背影,拐进了弄堂口。他手里提着个旧药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走方郎中。但他出门的时间点很特别,是早上七点半。这个时间点,弄堂口换班的巡捕刚走,新一班的还没到岗。法租界的洋人警察正端着第一杯咖啡看晨报。这十五分钟,是整条福煦路视线盲区最多的时候。这些,都是顾长风教她的。他此行去了三个地方。第一个是城隍庙东侧的老虎灶。掌柜姓方,老毛病是咳嗽,每半个月都要从顾长风这儿拿一副止咳的汤药。顾长风把药包递过去,指腹在掌柜手心轻轻一划,留下了一张叠成细条的纸。方掌柜是法租界最大的消息中转站,谁家的狗多叫了两声,哪辆黄包车在街角停得久了些,他都比巡捕房的档案更清楚。第二个地方是三马路的电报局。顾长风没进去,只在街对面的烟纸店买了包烟,隔着蒙尘的玻璃窗,默数着里面的报务员。三个。上周他来时,是四个。少了一个姓周的。第三个地方是英租界的一家照相馆。他在那间飘着刺鼻药水味的暗房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出来时,药箱的夹层里,多了一份薄薄的文件,是电报局近两周所有收发记录的抄件。回程路上,顾长风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停步,点了根烟。烟雾中,他迅速翻阅那份抄件。南京发往上海站的加急电,半个月内共七封。五封走的是军统调查统计局的官方渠道,直达上海站站长办公室。另外两封却绕了一个圈,电报先从南京发往杭州,再由杭州的一个中转站发到上海。发件人的代号,不在他掌握的任何一本通讯册上。收件人一栏,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暗号——棋手。那封要她性命的弃子令,正是这两封密电中的一封。顾长风指尖一捻,将烟头精准的掐灭,夹进了抄件的折痕里。有人在借他的事做文章,目标直指阁楼上的林晚晴。更准确的说,是旺财。2他回到诊所时,林晚晴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用力擦着昨天溅落的茶渍,那股狠劲像是要把所有痕迹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顾长风将药箱放回原位,伸手从最上层的柜子里,取出了旺财的电池。他把电池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林晚晴回头,擦地的手停了。“条件不变。”顾长风坐回诊台后,拿起笔,翻开一本空白的处方簿。“我在场,你才能开。”“你不是去送药了吗?”林晚晴的声音有些哑,“查到什么了?”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悬停。“军统那封查办令,是冲着旺财来的。”林晚晴的身体瞬间僵住。“有人盯上旺财很久了。”“你那句秘密情人,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动手的借口。”“就算你不说,他们也会找到别的理由。”“谁?”“还不确定。但发电报的人,不在上海站的编制里。”他写下两行字,搁下笔,终于抬眼看她。目光沉静。“所以,你今天必须开播。”林晚晴愣住了。“你……让我开?”“你消失的越久,外面的议论只会越离谱。”他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该进些什么药材,“与其让别人替你编故事,不如你自己讲。”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但有一条——不许再提少校,不许提军统,不许提任何与我真实身份有关的事。”“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个租了我家阁楼的女人,我就是楼下那个替人看病的郎中。”“听明白了?”林晚晴缓缓的站起身,将手里的抹布用力扔进水盆。水花四溅。“那句他是我的少校呢?”她问,“十九万人都听见了,我怎么圆?”顾长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你是主播。”“编瞎话,不正是你的强项么?”3下午两点。旺财重新装上了电池。幽蓝色的光芒亮起,弹幕机沉寂了四天,此刻先是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开始疯狂的往外吐出纸条。“百乐门全体姐妹:她活了!林老板活了!”“匿名听众:消失四天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茶饭不思!”“王胖子炸油条摊:林小姐,楼下顾医生没把你关小黑屋吧?”林晚晴坐在桌前,对着旺财冰冷的外壳,开口了。“各位,我回来了。”弹幕瞬间疯狂涌出。她一开口,没有解释,也没有卖惨,只是平静的讲了一个故事。“四天前,有个蠢女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她因为在房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就跑到十几万人面前,大声嚷嚷,说她的房东藏了个秘密情人。”,!弹幕机的齿轮声,慢了一拍。所有人都安静了,在听。“结果那张照片,是人家房东的亲妈。”两秒的死寂。然后,弹幕炸了。“法兰西商会:……亲妈?”“百乐门红玫瑰:我的天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匿名老克勒:这种事体也有人干得出来?脑子瓦特了!”林晚晴的嘴角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自嘲的弧度,但她的声音却稳的出奇。“对,就是我干的。”“我,林晚晴,法租界头号大嘴巴,当着十几万人的面,把我房东的亡母,认成了情敌。”她停顿了一下,给了听众反应的时间。“然后,我还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特别委屈。”弹幕安静了下来。“你们笑吧,我活该被笑。”“但我今天想说一句——”她的目光穿过阁楼的地板,望向楼下。诊台后面,顾长风低头抄着方子,表情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他那只握笔的手,却一直悬在纸上,没有落下。“有些人,就是值得你为他犯一次蠢。”“犯完蠢之后,他还愿意给你煮粥,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就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好。”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收音机前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在说谁。弹幕机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一张纸条被缓慢的吐了出来,显得格外郑重。“百乐门全体舞女:我们不笑了。我们哭了。”4直播开了一个小时。林晚晴巧妙的把话题引到了诊所的日常,弄堂里的鸡毛蒜皮。她甚至现场教学,教听众怎么分辨正宗的藿香正气水和掺了水的假货。这是顾长风教她的。气氛热烈,弹幕刷个不停。收听人数从开播时的三万,一路爬升,最终稳稳的回到了十五万。她在恰当的时候,关掉了机器。“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同一时间。”旺财熄灭。她整个人趴在桌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那份凉意渗透皮肤。心跳依然很快,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踏实。楼下,传来顾长风收拾药柜的声音。玻璃药瓶碰撞的叮叮当当,混杂着窗外弄堂里小贩悠长的吆喝。是人间烟火。她:()魂穿民国大小姐,我靠直播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