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非要挑刺。吉福斯总能开动他智慧的脑细胞,运筹帷幄。但唯一美中不足在于,他有时候太懒了,或者说反应有点迟钝,不懂得拒绝。
好比现在,宾果闯进来强烈要求我们参加该死的主仆运动会。我说,还有比这更没有天理的吗?可他只兴味地看着我们,并未在我抗议的时候支持我。
“不,绝不!”我大叫,“让你的运动会见鬼去吧!”
“伯蒂,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气的人,这点小事也不愿意为兄弟做。”
“我做得够多了。去教堂?可以。弹钢琴?可以。但你休想叫我套着粗布呢子长裤在田间地头狂奔五公里,只为了让那群中下阶级边鼓掌边朝我身上扔零食。”
我都听说了,这个赛事将会吸引周边村庄所有农户的目光,上演每年重复播放的场景——绅士和他们的私人绅士挥汗如雨,村民们则看马戏一般在旁边叫好。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赛马场上下注。”我说,“而不是我自己上去跑。”
宾果用谴责的眼神盯着我,好似我是他的阶级敌人:“伯蒂,你这话真叫人寒心。你今晚吃的熏鱼,是庄上农户亲手腌制的;你咀嚼的麦粒,是大婶们顶着烈日晾晒的;你喝的每一口葡萄酒,是小姑娘们挥汗如雨采摘的;而你说娱乐大众是让他们看笑话?”
“我——”
“你简直就是进步的敌人!”他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膛。恍然一瞬间,我还以为“宾果同志”又回来了,怒吼着要把我这个贵族遗老吊死在巷子口的路灯上。
“吉福斯。”他转向我的男仆,“你怎么说?你愿意参加运动会吗?”
我瞪着吉福斯,警告他别乱回答。他抬起下巴看了看天花板,微笑道:“这不失为一条妙计,先生。”
完了。他的大脑机器终于年久失修了:“听着,我……”
“先生,我认为参加当地的活动是与本地人打成一片的绝佳做法,就像革命者同志曾说的,‘深入群众’。”
“你看看!”宾果激动地抓着头发,“伯蒂,你看看,连吉福斯这样封建思想的坚定捍卫者都愿意放下身段,你却故步自封怎么能行呢?”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俩报名?”
“是这样的,伯蒂。你知道吗?村子里开了盘口,这是惯例了,娱乐生活嘛。我琢磨着,有吉福斯这样的智者在,你们准能在比赛中拿个名次。你先给我十英镑或者二十英镑,我压你们赢。只要能赢一注,我就有钱娶安娜·劳埃德小姐了。”
“我们不能直接赌吗?”我疑惑道。
“赔率啊,伯蒂。这个比赛年年有,谁能夺冠早就不稀奇了。而你和吉福斯是外地来的,别人都没见过你们,拿不准到底能拿个什么名次,所以赌得特别大。”
我实在生气,宾果居然把我和吉福斯都当做了赚钱的工具:“劳埃德小姐对你笑过吗?你就在操心结婚的钱了。”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你也知道,我上次冒名加入革命党的事得罪了我叔叔,停掉了我的生活费,一便士也不肯给我,不然我也不会沦落到这见鬼的乡下给那见鬼的死小孩当家教。就算现在劳埃德小姐答应我的求婚,我搜刮全身上下,连教堂登记的钱也拿不出来。”
“我同意利特尔先生的计划,先生。”吉福斯帮腔道,“若是利特尔先生与劳埃德小姐喜结良缘,定能缓和其与叔叔比特沙姆勋爵的关系,这样一来利特尔先生的财务危机也能很快解决。”
“你瞧瞧!”宾果叫道,“还是吉福斯脑瓜好使!”
“承蒙先生谬赞。”
“简直是神迹!”
“多谢先生赏识,一些拙见罢了。”
事已至此,我只好弯腰捡起肥皂,摆在洗手台上,无奈地问:“你想叫我们参加什么项目?”
“哦,那得看你。”
“他们都比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