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没听见身边传出声儿,睁眼看过去,人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不禁好笑。
明嘉这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2008年,奥运会在北京举办的那年。
那年明嘉八岁,还在念小学。
陈家和明家那时候还没搬走,一同住在四合院儿,彼此相邻。
那条胡同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府学胡同。
有天陈淙南祖母叫住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她,把手里拎着的一筐桃往她怀里塞,“吃完了就来陈奶奶家摘,你小丫头牙口好。”
“好的呀,谢谢陈奶奶。”八岁的明嘉要比二十五岁的明嘉活泼多了。
她会亲热地挽着陈老夫人,亲自把她送到家,哪怕两家距离不过是仅仅隔着一面墙。
她后来从那框桃中挑出两颗软一些的打算送去里屋给祖父祖母尝尝,他们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种软的正合适。
隔着一扇门,她听见祖母轻飘飘对祖父说,“明嘉那丫头是我养着,万不可能让人瞧见一分不好来,不然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是我这个做祖母的没教好,跌了明家的面儿,你做祖父的要有做祖父的样子,莫要太惯着她了。”
她祖父反驳,“小姑娘就要养得娇气些,有谁敢说她不是的。”
“你要养出第二个她父亲吗?我如今出门都怕有人提起那个人,老脸往哪儿搁。”
祖父宠祖母宠了一辈子,不敢惹恼她,只能含糊应好。
门外的明嘉一字不落听完那段对话,却依然装做没事样将桃送过去。
只是转过头,一个人蹲外面忍不住哭起来。
她不是听祖母那番话玻璃心,她伤心的是祖母原来依然后悔教养出这样一个明谦。
陈淙南正巧放假,碰上偷哭的明嘉,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话梅糖哄她,“哭什么,被欺负了?”
明嘉摇头,“哥哥,我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养我?是我不够好吗?”
陈淙南愣了好久,揉她头发,“阿熹,你还小,我这样说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懂,每个人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也代表着会失去另外一些东西,但那与你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你只要记得有人很爱你就好了,你就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如果很难过,都可以和哥哥说,总有一天会好的。”
那一年格外长,明嘉好像突然就长大了一点,她开始懂事,开始变得安静。
整个胡同没人不夸她的乖巧。
祖母很开心,旁人谈起,她总会一脸骄傲,“养这丫头不费心。”
明嘉醒来身旁已经没人了,她睁眼看着从窗隙挤进来的几缕阳光,发了很久的愣,直到眼睛涩涩的才移开视线。
洗涑好下楼只看见陈先生夫妻两人。
她开口叫着有些陌生地称呼,“爸,妈——”
陆晴叫她过去,“先吃饭。淙南说让你多睡会儿,他先送老爷子去会老友等会儿就回来了。”
“好。”
一顿饭吃得都不太自在,陈钦兆偶尔挑起话头缓解几分尴尬的氛围。
好在陈淙南很快就回来了,他脱下外套,进去洗干净了手,拉开明嘉身侧的椅子坐下。
“吃完我开车送你去上班。”
“要绕路吗?”她怕耽误他时间。
“不会。”
“那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