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低声道谢,再无他言。
孟齐商见她不说话便往墙面一靠,主动问起,“怎么来这边了?”
“来这边山庄玩。”
孟齐商点点头,也不说话了。
两人都只是各自安静的站在外边,明嘉手里的热茶都要凉了,才想起来问他,“常欢怎么样了?”
“还不错,她喜欢画画,给她找了个
画室,周末会去上上课,也结交了好些朋友。”
“那就好。”
又是无话可说的沉默。
孟齐商偏头,站直了些,明嘉瞧着他直挺挺的身形,想到的却是刚刚在酒馆里面他微躬下的身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惯了他从前混小子那副模样,如今放低姿态的他,她实在是陌生。
孟齐商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忽然喊她,“嘉嘉姐。”
明嘉一愣,这个称呼只有他在糯米团子时期和有事相求时才能听他喊出口。
“你算不算得偿所愿?”
“什么?”她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淙南哥。”
仅仅三个字,明嘉却惊住。
她再开口时语气涩涩,“你知道?”
孟齐商侧过身子面对着她,沉默一瞬,笑开,“别人不知道,应该只有我。”
其实也是偶然,那是他祖父走的前一年。
家中长辈疼爱他,给他养成顽劣的性子,然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的他对明嘉倒是有几分惧意,孟父便想请明嘉带一带他,把性子掰正些。
明嘉安静的时候归安静,但其实熟络起来也会疯得没边儿,他俩也玩得来。赵锦姝走的就是艺术那条路,当时忙着参加各种比赛,于是,一来二去,那几年他和明嘉倒是走得更近。
关于明嘉喜欢陈淙南这件事儿,也是巧合,明嘉写作业时不喜欢他在边上吵吵闹闹,于是给他找来她平时练字的那一套,想让他写写字儿静静心。
约莫是她实在嫌他烦,只想着怎么让他安静下来,竟然也粗心到忘了检查那堆书纸,直接就递给了他。
那一堆书纸里面夹着一张带字儿的,偏偏叫他看见。
倒也没别的,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儿“陈淙南”。
但这个名字被明嘉这样珍重写下来就不简单了,纵是他那会儿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能从中窥见一些少女心事。
后来那张写有名字的纸张他怕某天也会像这样被人看见,索性偷偷拿走了。
明嘉于孟齐商而言,是姐姐,是挚友。谁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他虽然年少,却也知道维护她的自尊,上回得知她们二人结婚也没有贸然提起。这桩事时至今日,是他第一次提及。
明嘉听他解释这一番,忽然一笑,“多谢你,其实那张字条不见,我当年还惶惶许多时日。”
不过一张纸摆了,她那时候还找了好些时候,好一阵子都在担心被人知道会传入陈淙南耳中。
她读过许多书,也曾读《妙色王求法偈》里一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彼时,她年幼,读过这一句,只觉得晦涩难懂,请教家里面请的老师,老师只是摸着她的头笑,“明小姐,这一句我也没办法很好的给你解释,等你长大或许会自己领悟的。”
后来竟一语成谶,这句话她是真的领悟到了。
“对不起。”孟齐商很抱歉,“我当时考虑不周,害你担忧那么长时间。”
明嘉摇头,“是我应该谢谢你,帮我守住了这个秘密。”
“淙南哥还不知道。”明明是询问,他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明嘉低了头,她想到很多很多事情,最终叹了一口气,“去年的这个时候,为自己年少没有圆满的一个愿望,我依然执着。”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道来,“可是,也就是忽然一刹那的事,我不想一直这样执着下去了。我太骄傲,自尊心太强,哪怕承认喜欢一个人竟也让我觉得……”
说到这里,她忽然哽住,难以启齿,好半晌,她才继续说下去,“让我觉得丢脸,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