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陈平就在山坡和猪舍之间来回奔波。
割草,背草,再割草,再背草……
沉重的背篓压得他佝僂著腰,肩膀被粗糙的背带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汗水流进伤口,更是钻心的刺痛。
那几个负责剁草的壮汉,则坐在一旁阴凉处,时不时吆喝几声,催促他动作快点。
中午时分,监工提著桶来了。
这次拿来的东西,会稍微好一些,且量会大一些!
一人一碗稀粥!
陈平几乎是抢过来,拿著一个大碗,也顾不上烫,几口就灌了下去。
那点东西下肚,竟然头一次的感觉到了饱腹感!
这让陈平觉得不可思议……
下午,他被安排去清理一个角落里的粪池。
那是个巨大的、深坑,里面积满了黑绿色的粘稠污物,蛆虫翻滚,臭气熏天,几乎能让人窒息。
他和其他两个苦力,用长柄木瓢,一瓢一瓢地將污物舀出来,倒进旁边的粪车里。
沉重的木瓢,污秽的飞溅,无孔不入的恶臭,熏得他头晕眼,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他咬牙忍著呕吐的欲望,机械地重复著舀粪的动作时……
眼角余光瞥见粪池另一头,两个杂役拖著一卷破草蓆过来。
草蓆的一角散开,露出一只青灰色的、沾满污垢的脚。
“晦气!又死一个!”
其中一个杂役骂骂咧咧,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像是拖著一捆柴火。
“老毛病了吧?熬不住就早点投胎,省得占地方。”
另一个隨口应著。
两人走到粪池边缘,隨意地一甩手。那捲草蓆划出一道弧线。
噗通!
重重砸进粘稠的黑绿色粪污里,溅起大片污秽。
草蓆散开一点,隱约能看到里面包裹著一具乾瘦得不成人形的躯体,脸朝下……
躯体迅速被污物吞没,只留下几缕白的头髮漂浮在表面,很快也沉了下去。
就像丟一块没用的抹布……
陈平握著木瓢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捏得发白。
胃里的翻腾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冻结。
那具被隨意丟弃的尸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认识那张脸,或者说,认识那几缕白的头髮。
是窝棚区另一个角落的老张头,比他早来好多年。
平时沉默寡言,佝僂得像只虾米,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昨天好像还看见他在费力地劈柴……
就这么没了?
像垃圾一样,丟进了粪池?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陈平死死盯著那逐渐恢復平静、只剩下气泡冒出的污秽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