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一点,次卧还亮着灯。
林溯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深呼吸几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角。她蹙了蹙眉,没顾得上揉,反手掀开笔记本,直播标题敲上去:
「聊聊比赛,聊聊体系」。
开播按钮点下的瞬间,弹幕像黑色污水般涌起,黑称滚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完整的句子。
林溯深叼着根棒棒糖,清甜的果味勉强压下喉咙里熬了两夜的干涩。失眠让她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脸色差得连粉底都盖不住,便索性只开了音频。
她的声音是刻意压出来的微哑,裹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呃……晚上好?聊对阵轮回的比赛,聊那套法装狂剑——我玩的,输了,菜了,该骂。”
弹幕有瞬间的停滞,但没过半秒就骂得更凶了。
“哟,还敢开直播?脸皮够厚的啊!”
“知道菜就赶紧滚出微草,别祸害王队了!”
“现在装坦荡有什么用?比赛里恋爱脑坑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她像是没看见那些扎眼的辱骂,直接点开了那场被全网反复鞭尸的比赛录像,定格在了她冲出残垣的前三秒。
“i深tv我看了,比我自己复盘得还细,各位老师比我抠得还认真。”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坦荡。接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切换成画图软件,两条并排的时间轴赫然出现:“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她刚要开口讲解,弹幕突然炸出一条金色SC:
“主播,听说你靠睡觉进的微草?王杰希——”
林溯深都没胆量看完,猛地顿在键盘上,那口憋了两天的委屈和怒意瞬间翻涌上来。
她咬碎了嘴里含化得只剩糖芯的棒棒糖,清甜的滋味压下了喉咙里的灼感,把冲到嘴边的辩驳硬生生咽了回去——跟这种污言秽语争辩,不仅脏了自己的嘴,更是平白让他被这些腌臜话缠上。
她重新看向屏幕:“看清楚了。这个时间点,他飞过来之前,轮回前排三个易伤debuff已经挂满了。没有这三个标记,魔道学者烧不出那个爆发伤害,孙翔不会残血,轮回的阵型不会乱。”
“他救我,是因为我创造了值得救的战术价值。你们把他当成恋爱脑,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不尊重,也是对我、对我们全队一起熬了无数个夜磨出来的战术的不尊重。”
弹幕瞬的辱骂和质疑混在一起滚得飞快:
“狡辩!”
“那后来呢?还不是靠王队兜底?”
林溯深道:“后来?后来是我操作变形,没接住那波机会,把队伍拖进了绝境——这部分我认。但认栽,不认命。”
“骂吧。现在怎么骂都可以。
“下次赛场见,我会拿出新的东西。”
“让你们重新认识微草的林溯深。”
直播界面干脆利落地黑了下去。
林溯深向后重重靠进椅背,头仰起来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清晨的街道浸着初秋的凉意。
林溯深套了件宽大的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又戴了层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她拐过街角,踏上通往微草俱乐部的那条林荫道时,职业选手刻在骨子里的敏锐,让她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不是路人。
那道脚步声始终和她保持着六七米的距离,她快,对方也快,她慢,对方也慢。而且不止一个——左后方树影里,还有个更轻的脚步。
她小跑到旁边的全家便利店,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身后的影子。
两个人。一个拿着手机,镜头对着她,像是在直播或录像;另一个个子很高,手里拎着个不透光的玻璃瓶,正借着树影的掩护向她靠近。
林溯深的脚步没停,心跳却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