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笑话。
刘媒婆说起这个“笑话”来,唾沫横飞,津津乐道。
“长的差些也就罢了,为着屠户家的家底,也不是没有捏着鼻子愿意的。偏偏人还生的十分高大凶煞,又有着一身的怪力气,便是十个男人也打不过他!
“这倒也罢,若是性子和顺婉转些,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当他是个家中的壮劳力,另纳个温柔小意的便是。偏生他又跟姑娘哥儿们的贤惠沾不上半点边,是个要命的主!
“他自幼没了娘,他那个爹又是个粗鲁的屠户,无人管教,便长成个蛮横无礼的性子,专爱惹是生非!小时便打得同村的男孩们哭爹喊娘,长大些越发的了不得了,发起狠来,连正当年的汉子也打得!又跟着他爹镇日里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说出去没人当他是个哥儿。
“原也是有过一门娃娃亲的,不过也早早黄了便是。那家人当初上门退婚,闹的沸沸扬扬,声势可大了,给了许家好大的没脸!自那以后,这哥儿是更加无人问津了——你想想,他若真是个好的,人家知根知底的交情,能闹得那样难看吗?
“如今胆子小点儿的男人见了他都腿肚子打转,谁还敢上他家的门?”
她妹子听得啧啧称奇,“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哥儿?你们莫不是看错了,误把个粗汉当哥儿了罢!”
刘媒婆“呸”的一声,骂道:“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傻子?说到这个,你方才说甚么‘要贤惠能干好生养’,他眉间孕痣暗淡无光,定是个不好生养的!”
“如此说来,竟是一点哥儿的边都不沾了?”
刘媒婆磕着瓜子道:“可不是么!”
她妹子狐疑道:“既如此一个人,你何苦接他家的差事?还不早早丢了这烫手山芋!”
刘媒婆便啜口茶,假模假样道:“嗐,乡里乡亲的,也是我不落忍。他爹低声下气的央求,我就心软发了回善心,谁知竟不领情?真真枉费我一片好心!”
便又骂起许家来。
暂且不提,再说回许家这边。
许榕给许屠户倒了一碗水,宽慰道:“爹,你莫愁了。又不是非要成亲,我学得你杀猪的手艺,以后保管饿不死的!”
许屠户搓了把脸,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在他眼里,自家崽子明明长得很俊——只可惜在他娘肚子里投错了胎生成了个哥儿,且性子又好,人又良善,配谁都配得。这不,刚还心软救了个人回来——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忙道:“儿啊,你救的那个人可醒了?”
许榕也将将想起来,忙和许屠户过西厢这边来。
沈暄听了半日好戏,见他二人终于想起自己了,好整以暇地躺在炕上等着。
帘子一撩,打头的是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汉子,十分魁梧,身长足有八尺,肌肉虬结,面相凶悍。
后头跟进来一个少年,肤色略深,身量颇高。修眉俊眼,生得很是英气,眉间藏着一点不甚明显的痣。
沈暄不由惊讶,这竟是个哥儿。
那想来要招赘的就是自己这恩人了。
进门的许家父子见他醒了,也很是高兴。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从阎罗手底下抢回一条性命自然是好事。
许榕尤为高兴,心下长松一口气,暗道:幸好没死在我家炕上。
许屠户往炕沿一坐,开口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是哪里人氏?怎地会掉到青河里?”
沈暄挣扎着从炕上撑起身子,虚弱地拱了拱手,缓缓答道:“晚辈沈暄,临江人氏。本是良家百姓,怎知临江突发大水,冲毁良田家宅,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只得背井离乡寻个活路。路途遥远,饿得头晕眼花,这才不慎落水。多亏有您相救,救命大恩,晚辈万死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