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推门进去,却不见有人接待,便高声道:“有人吗?”
话音在空荡的店堂里一转,半晌才听到里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中年男子探出身,谨慎地打量了两眼二人,方应声道:“客官可是要住店?”
花意点头道:“两间上房。”她正要取钱袋,一旁谢玦已将一锭看着分量不轻的银子放在柜台上,道:“不用找了。掌柜的,可方便打听些事情?”
花意正下意识想呛谢玦两句,诸如“用你抢着付吗?”之类,但一听谢玦要问话,便没出声,点点头看向那店家。
店家见了银子,原本紧绷的表情也松了几分,再看面前站着的二人,一个灿若朝霞,一个风华出众,想必不是歹人。只是男子神色冷峻,仿佛自带锋芒,让人有些不敢和他对上眼神,店家便朝着花意笑道:“自然,自然。客官有什么想问的?这边坐。”
花意刚要开口,谢玦已先一步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们今日刚到洛州,见百姓闭门不出,神色惊慌,城外荒林更是妖兽横行,不知近来究竟出了何事?”
店家闻言脸色微变,叹道:“客官既是外乡人,怕是不知……这半个多月来,洛州真是不得安宁呐,城里接二连三有人失踪,找到时只剩一具空壳,跟死了许久一样,官府管不了,连仙门的人都只是匆匆来过几次,看样子也不敢深查呐,我这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花意心头一紧,追问道:“仙门?哪家仙门?”
店家点头道:“这仙门贵人的事我也不懂,好像穿着红色的袍子。”
花意和谢玦对视一眼,赤烬岭姜氏的家袍就是暗红色!
店家主动问道:“二位看上去也不是普通人,敢问可是前来降妖除祟的仙长?”
花意闻言微抬下巴,正要开口,谢玦已先一步淡淡应道:“途经此地,略通一二。”他语气沉稳,既不张扬,也不刻意隐瞒,分寸恰到好处。
店家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又多了几分敬畏,连忙压低声音道:“二位仙长可知,那害人的根本不是寻常妖物,听说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会附身的!神出鬼没!”
这些花意和谢玦自然早已知晓,他话音刚落,便见谢玦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言。
店家见二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啰嗦,连忙起身道:“二位仙长一路奔波想必累了,我这就带二位去上房。”
他将二人引到相邻的两间房门口,便恭恭敬敬退了下去。花意等店家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睁大眼睛道:“姜家的人居然偷偷来过了!”
谢玦瞧着她,又看了一眼昏暗的走廊,推开房门道:“进来说。”
花意愣了一下,心口莫名一跳,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只好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谢玦点上灯,光线柔和却也微弱,晃动的灯烛映着他俊美的眉眼,减弱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
花意顾不得多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道:“赤烬岭的人半个月前就来过,你怎么看?”
谢玦道:“事出反常必有异,玲珑心的消息是这两日刚传开的,姜家的消息不会那么早。如果他们不是收到消息的那一方…”
花意惊道:“那他们不会是放出消息的一方吧!不是吧!”玲珑心和洛州黑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五大仙门虽各怀心思,但花意认为至少他们立场是相同的,那就是除魔卫道,如果姜氏和黑雾扯上关系,那简直要颠覆她的认知了。
谢玦险些被花意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一跳,他扶额道:“姜家蠢蠢欲动很久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们的目的还不明确,玲珑心既是至宝,姜家有了消息必然先一步取走,何必放出消息引我们来?我在想,黑雾和玲珑心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花意道:“白天在古祠它一瞬间就不见了,看起来像是被玲珑心净化的样子,可那也太简单了,而且玲珑心甚至是它引着我们去找到的,它不能自寻死路吧?”
谢玦指尖在桌上轻扣,烛火映在他修长干净的手上,愈显骨节分明。他思索了片刻,抬眼去看花意,少女正垂着眸,长睫轻颤,暖光柔柔落在她明媚眉眼间,敛去了平日的骄气,多了一丝安静柔和。
花意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抬头,四目相对。
二人本是进屋商议正事,没有半分旖旎想法,只是深夜孤室,烛火轻摇,一墙之外便是风声暗涌,这般近在咫尺的对视竟让空气中无端弥漫出一丝微妙的气息。
谢玦呼吸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话音打破了让人有些心慌的安静:“明天先在城里找找有没有黑雾的线索吧。”
花意倒浑未觉,她随手拨了拨鬓边碎发,道:“我也正有此意。那姜家早就知道洛州的事了,今天还派了小弟子来,莫非就是给我们看的?真是装模作样,怪不得不派主力,原来是主力另有大用呢!”
她想了一想,又疑惑道:“那他们偷偷来洛州的事就这么让百姓们知道了?都不掩人耳目的吗?”
谢玦抱着双臂往椅背一靠,懒懒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他们做事一贯高调吧,总之和姜家脱不了干系,慢慢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