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道森严的内城门槛,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城的脏乱、恶臭与绝望被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的繁华景象。
街道两旁挂满了惨白的灯笼,烛火摇曳,将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不再是遍地鸡鸭鹅狗的牲畜圈了。
街上行走的,大多穿着绫罗绸缎,身姿僵硬却透着股诡异的优雅。它们脸上戴着的,是绘制精美的才子佳人、威严赫赫的王侯将相,亦或是面目狰狞却穿金戴银的青面小鬼。偶尔还能看见几只戴着白鹤、灵狐面具的,显然也是瑞兽级别的存在。
相比之下,顶着猪头和鸡头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的两人,就像是误入皇宫宴会的乞丐,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周围的“才子”摇着折扇,“佳人”掩着面具嘴孔,纷纷停下脚步。无数双眼睛透过面具孔洞,直勾勾地打量着闯入者。
谢灼往沈行舟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这些鬼东西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它们不会真把我们当成行走的下酒菜了吧?”
“别慌。”沈行舟淡定安抚道,“既然它们戴着‘人’的面具,自诩风流雅士,那就得端着架子,怎么可能在大街上茹毛饮血?那是野兽才干的事。”
“那它们为什么一直盯着看?”
“好奇啊。这就好比那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平日里见惯了珍禽异兽,若是突然在御街上看见两只活蹦乱跳,还会走路的土鸡野猪,那也是觉得新鲜的。咱们这叫乡野野趣。”
谢灼:“……”
神特么乡野野趣。
“不过,这面具戴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沈行舟感觉脸上的猪皮似乎又往肉里长了几分,那种黏腻的融合感让他很不舒服,“想要彻底解决,还是得先抓住那个班主。”
“去哪找?”
“既然是戏班子,自然要找戏台子。”沈行舟抬头,看向城中央那冲天的火光,“哪里最热闹,哪里就是戏台。”
越往里走,混杂着香灰和肉香的味道就越浓郁。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主都是些没脸的鬼怪,东西却热气腾腾。蒸笼里蹲着包子,油锅里滚着炸货,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生米和谷物。
路过一个粮油铺子时,沈行舟突然发现身边没了动静。
他一回头,就见谢灼停在了一个敞开的米袋子前。
少年正盯着那袋白花花的大米。他虽然极力克制,但脖子不受控制地一伸一缩,那尖尖的公鸡嘴喙对着米袋子虚空轻点。
“咕咕——”
“干什么呢!那只瘟鸡!敢偷米?”
一声尖锐的怒骂猛地炸响。
酒楼厚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身穿长衫、手里拿着账本、脸上戴着一副红狐狸面具的账房模样的人冲了出来。
这一嗓子把谢灼吼得浑身一激灵,那种想要啄米的羞耻欲望瞬间退去。少年被当众抓包而有些恼羞成怒。他梗着脖子,瞪了过去。
狐狸账房却丝毫不怕这只战斗鸡,那双吊梢眼把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反而弯了起来:“哎哟,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后厨正愁缺硬菜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它拿着毛笔,指指点点道:“今天的席面,正缺一盘红烧肉和一只叫花鸡!既然来了,还在这前厅晃悠什么?后厨在那边,赶紧去报道,洗刷干净了自己进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