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精打细算挑的遛弯日,是人间的花朝节。
精打细算挑的落脚点是处江南小镇,虽是早春,百花已争奇斗艳,城中灯盏如千万游鱼穿梭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男男女女。
傅杳离下来的时候换了个皮相,此刻俨然是个清秀小厮,跟在自家少爷身边很没存在感。
但他没存在感不代表少爷没有。
“我建议你换张脸。”傅杳离扫了一圈,被不知多少目光刺到,非常认真,“比如我这种。”
谢秋暝斜眼看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闭眼转回去,硬气道:“那我不如把头砍了。”
傅杳离:“……也没这么丑吧。”
谢秋暝又飘过来一眼,这回闭得更彻底:“这已经是我捏的最丑的脸了。”
傅杳离盯着眼前的人,悲痛得宛如五雷轰顶。
现在这张脸确实大不如本相,但绝对和丑没有半毛钱关系。某种意义上来说,没见到谢秋暝之前,他还挺喜欢这款。
审美被狠狠挑衅的大妖王气不打一处来,从怀里掏出件东西:“那你戴上这个,不然走一路被看一路,您老怎么好好透气。”
谢秋暝还想拒绝,眉刚皱起,鼻前先遭一阵香味扑来,清甜蛊人,一下子将他晃了神——
视野陡暗间,傅杳离靠近为他戴上一只狐狸面具,隔着薄薄的面具摩挲,低声耳语:“委屈一次吧我的大少爷,我不想让别人看你。”
透着淡淡翠色的眼底含着笑意,一汪泉水清晰倒映着谢秋暝。
无论变成什么样,这双眼睛总是似曾相识的多情,一不小心就会沦陷。
“或者我变成你的本相?”隔了数秒,傅杳离又道。
“……”
少爷立马一巴掌把小厮推开,气势汹汹逛街去了。
花朝节是为供奉花神而设立的节日。每逢此时,凡人都会郊游踏青,到花树上系上红绫,以求花神降福。
傅杳离没听说过仙都的花神是何许人也,跟着系红绫时不免好奇,谢秋暝道:“那你可曾听闻叶枫城。”
傅杳离道:“那不是春神吗?你们的大殿下……等等,他是花神?”
谢秋暝嗤出一声:“百花兴衰归于春神的神力。他喜欢人间,当年常游走人间贩花,不知怎的就被传成花神了,倒也乐在其中。”
傅杳离望着大街小巷挂着的花神娘娘像,有些恍惚。
那很乐在其中了。
“所以,你这祈愿搞不好他也会看见。”
傅杳离长眉一挑,把红绫挂得高了些:“那最好了,他看见了记得满足一下鄙人的小小愿望,求天赐良缘,把他们家明离神君送到影……嘶!”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一阵发麻,那段红绫晃晃悠悠飘到了地上,飘碎了一个小小愿望。
傅杳离哀怨地看着罪魁祸首,后者弯起唇角甚是可惜:“孽缘看来是成不了了。”
*
晚间时分,花灯亮得更多,人也越来越多。谢秋暝避开一波波人流,回头却发现傅杳离不见了。
他没有多意外,挑了个人少的地方站定,伸手摸上狐狸面具要摘下,不由想起傅杳离的话,竟也放弃了。
可有些东西,看不见比看清了更引人遐想。
“哟,小美人在等谁呢?”一个醉醺醺的公子哥刚从花楼里快活完,不知怎的就注意到谢秋暝,笑嘻嘻凑过来,一双绿豆眼打量着,“爷请你喝酒,怎么样?观云楼的酒,任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