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深秋。
昨天夜里气温骤降,落了霜,拂在沿路的山茶花上,冷冷清清的,像是谁撒了一层银粉。
打更人拎着锣走过大街小巷,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今夜冷得格外厉害。
这句话刚冒出个头,他就被一阵凉风吹得缩起了脖子,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
刚从浣花楼里过,那处地界只有到了晚上才热闹,三更过去依旧是灯火通明,隔着远远的就能闻到金子砸出来的香味儿——他每每路过都忍不住加快脚步,生怕自己这幅穷酸样叫站在门前揽客的那群姑娘笑话。
一条秦淮河把金陵城分成两片,半是风月半是青云,也难怪落到了这儿,去寻个欢都得肚里装点墨水。
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
深巷犬吠三两声,还在挑灯夜读的书生忽觉困倦,光影儿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打更人算算时候差不多了,便收了锣朝家走去。
他之前差点睡过了点,出来得急,忘了带上夜灯照路,所幸今夜月光倒是清亮,不至于看不清路。
笔墨纸砚的香跟着山茶香卷入心扉,冲淡了滚到身上的胭脂水粉味。但月光照不进巷子里,没外面亮堂,霜寒气更重。
打更人紧了紧衣服,却被什么东西拌了脚,险些让他摔个狗啃泥。
“什么东西……!!”
他嘟囔着又是一顿骂,脚下踢了踢,竟踢到了什么软东西。心下一惊,俯下身去看,不料被冲天的腥甜冲入鼻腔,呛得他直反胃,连忙退后几步。
他皱眉凝视片刻,掏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擦亮了火。
借着微微火光,打更人与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对视,心脏骤停——
那是一个女人的尸体,被剥了脸皮。
*
青珩翻阅手上的文书,看向台下的几人,严肃道:“近日出现一孔雀妖祸乱人间,信徒请愿,求神官下凡镇妖。”
凡人求愿是以诚心为首要,钱帛为次要。心越诚,请愿文书上的标记越明显;钱越多,请愿文书的数量就越多。
这些文书会被汇文殿按级别分装好分到各个神官的殿内,交由神官一一查看。若是能闹到青珩面前,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文书已经变为一级警戒的红色,要么文书已经多到汇文殿的桌子都堆不下了。无论哪种,都是预示着麻烦事。
果然,青珩抬起眼道:“汇文殿说,还有一只九尾妖狐同行。”
台下的谢秋暝眯起了眼。
孔雀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奇怪,但这只孔雀身边却有九尾妖狐相随。这世上九尾妖狐并不多,这种级别的大妖没理由要和一只小小孔雀有瓜葛。
而能让九尾妖狐听话的,世上也只有一人。
青珩知道,其他人自然更知道,此事不会简单善了了。
“现下去向何处不得而知,若真是那位妖王的手笔,再放任只怕会惹出大乱子。”
青珩抿唇轻语,看上去不急不慢,手一抬就将文书合拢,送至谢秋暝身前:“秋暝,出事的南方为你管辖驻地,想来会方便些。待会汇文仙君会告知你相关信息,你挑几个能干的一起去。”
谢秋暝接过文书,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道声音先他一步传开:“既然如此,帝君何不遣我一同前去?”
叶枫城搓搓手,兴致勃勃道:“人间春季已过,点翠台公务清闲,我和谢大人彼此熟稔,一起走也算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