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烁说:“没事。”
孙烁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一张沙发。他把窗帘拉上,把门关上,指了指沙发:“躺吧。”
文谅躺下来,蜷着,手按在胃上,眯着眼睛。
孙烁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说:“你这样,多久了?”
文谅说:“好几年了。”
孙烁说:“看过吗?”
文谅说:“看过。胃扭转,手术后遗症。”
孙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没办法根治吗?”
文谅说:“根治就是再做手术,但医院现在不给做,让先养着。”
孙烁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默默地待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落在地板上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叫,远处隐约传来上课铃。文谅看了孙烁一眼,带着感激。
过了一会儿,文谅说:“你忙你的,你不用一直在这陪我。”
孙烁说:“没事,我下午没课。”
他看了看文谅,慢慢又说:““我也有胃病。”
文谅:啊?
孙烁说:“没你这么严重,但也经常疼。所以我大概理解你为什么不想让人看见。也不是面子,就是不想解释,也没办法每次都解释,自己都嫌烦。”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开始翻抽屉。
“我这还有几种药,”他说,“你看看有没有能帮上你的。有你就吃点,总比干忍者强。苏打饼干也有,我给你拿。”
文谅刚想说,不用——
一堆盒子已经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了。文谅慢慢坐起来,看着那几盒药,各种,什么解挛药抑酸药还有那种中成的护胃药,曾经吃过管用后来渐渐没用的,都有。他拿起来一盒,看了看说明书,说,这个我也有。
孙烁在旁边说:“那你吃上,管用的话就吃上,水给你放边上了。”
文谅吃了,又躺回去,好像终于缓过来一点,能说话了,又跟孙烁说了一遍:“谢谢。”
孙烁:“不谢。不用再谢了。”
沉默了一会儿,孙烁忽然说:“我前几天还在今年的国家立项表上看见你来着,感觉你挺拼的。”
文谅说:“你连文学院的国家立项表也看啊?”
孙烁说:“宗教学其实跟古典学很近,我们系不好出成果了,指标都让马哲占着。”
他顿了顿,说:“我前些天还认真在考虑能不能去你们系呢。”
文谅看着他,费力地咽下一口水,蓄力中,要说长话。
他说:“那我的建议是——千万不要来我们系。”
孙烁愣了一下。
文谅说:“老登真的太多了。”
孙烁看着他,忽然低下头笑了。
文谅也笑了一下,虽然依旧虚弱。
两个人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俩大学生一样,对着什么心照不宣的事笑出了声。
“行,我记住了。”孙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