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烁听见这话突然没绷住,低着头哈哈大笑。
其他四个人充满警惕地看着他。估计都想起了上次文谅的话。
李子荃小声说:“孙烁正常?”
夏语冰也小声说:“上次文谅说他不太正常。”
张柘说:“现在这个笑法,确实不太正常。”
孙烁笑完了,发现场面一度陷入寂静,想起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翻出一篇什么东西,递给眼前一圈目光狐疑的人。
“你们看看。”
是一篇最新发布的学术推送。一个跨学科会议,第一章照片是孙烁发言,第二章照片是文谅评议。两个人都是又窄又瘦的脸,顶着没有造型只能叫做短的、微微凌乱的头发——孙烁似乎书生气也重一点,扶着桌立式话筒认真地讲着,文谅那张相对放松,右手攥着麦克风,左手抬着,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比划一个概念范围,两个人的抓拍都相当专业,相当带感——灯光刚好,角度刚好,表情刚好。
但是文谅那张图的背景里,模糊可见孙烁在笑。
李子荃指着那个模糊的人影,问:“所以孙老师,你在笑什么?”
孙烁看着那张图,嘴角又咧了上去。
他说:“他评议我。”
文谅在旁边说:“我评议你,你笑什么?”
孙烁说:“你们不知道。”
他靠在沙发里,语气变得慢下来,像是在回忆一个很温暖的画面。
“他评议我。评议是很难很无聊的——就是,既得客气,又不能完全说空话。”
他说:“我来这么多次会,也管那些与会学者都叫做朋友。但是,都是客客气气的评,很紧张。可是他评议我的时候,我想起的却是他借我的孩子。我一旦想起这件事来,想起他抱着我闺女一脸紧张那样,我就再也没法正视他在我眼前一本正经地评议我的论文。我就笑了。”
几个人在夏语冰家客厅不约而同发出狂笑。夏语冰笑是鹅叫式的,李子荃笑是抽气式的,张柘笑是肩膀狂抖,孙烁笑的时候低着头,文谅笑的时候一只手捂着脸,但是很奇怪的捂眼睛不捂嘴。
李子荃说:“孙老师,你还是太老实了。”
他拍了拍文谅的肩膀,说:“你看看文谅这厮装得多好。文谅,你是不是其实也想笑?”
文谅眨着笑红了的眼睛看着他,说:“对啊,但是我能忍住。”
孙烁真诚地问:“你为什么能忍住?”
文谅也真诚地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能忍住。”
几个人又笑,李子荃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凑到孙烁旁边。
“孙老师,你上次说那个罗汉床,我给你找了几块料,你看看。”
孙烁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张张木料的照片,花梨木的、紫檀的,纹理清晰,颜色温润。
夏语冰也凑过去看,大眼睛瞪圆,脖子也伸长。李子荃说:“你看什么,你去给我们沏点茶呗,我们要鉴赏木头,要雅。”
夏语冰说:这是我家。
李子荃说:对啊,所以我们不知道你家茶在哪。
夏语冰说:你还不知道在哪?你少喝了?
李子荃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新的。
夏语冰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