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着张柘,表情有点复杂,最后还是说:“他这个情况,我们不太愿意收。”
张柘说:“为什么?”
医生说:“首先,他是在别的地方做的手术,而且是国外,这个手术的术后康复肯定是没有做好的。我们不太愿意接这种病人,风险太大,责任不清。”
又说:“其次,他这个情况,也没什么好办法了。该做的都做了,管子也插上了,你希望我们怎么样呢?”
张柘看着他,忽然有点生气。
他说:“他疼。他随时都有可能疼,我没希望你们怎么样,只想你们能及时地让他不疼。”
医生沉默了一阵,很轻地摇了摇头:“住院意义不大,说句不太好听的,他住在医院,就是躺在医院里疼。”
张柘的手握紧了,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啪”的一声,诊室里安静了一秒。
徐文斐连忙拉住他:“张行长,你干什么,听人家说。”
张柘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专家倒也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说:“所以跟在家养是一样的,养着吧。先养到能吃东西,然后慢慢养好胃黏膜。强壮点了,再考虑做复位手术。”
又说:“他这个病本来就还长着呢。”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张柘把文谅扶上车,垫了一堆靠垫,又给他他盖好毯子。两人送徐文斐回家,文谅一路上都没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安安静静地任由张柘摆弄。
等红灯的时候,张柘突然扭过头来说:“没事,医院不给住咱就不住。我慢慢给你养。”
徐文斐从副驾驶回过头,看着文谅。
“文老师,”她说,“孙烁让我给你带句话。”
文谅说:“我不听。我听不懂他们哲学家说话。”
徐文斐笑了,说:“不是那种哲学的话,是人话。”
文谅说:“什么人话?”
徐文斐说:“他说他去竞聘了你们那个期刊的审稿组了。过了。”
文谅苦笑:“他在干什么?”
徐文斐说:“你们那个编审组那些人不知道你和他有交情。”
文谅说:“所以呢?”
徐文斐说:“所以他觉得,你仍有可以坚持的地方。你可以好好地审稿,按照你的标准审,按照你认为对的标准审。”
文谅说:“对,然后我明天就被开除编审组。”
徐文斐说:“对啊。所以——”
她又朝文谅这边转了转身,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还有他,不但如此,他还拉了他们系另外一个年轻的老师也在竞选做评审,做道教研究的,跟你们一个什么专栏很匹配。”
她说:“他跟那个老师也挺说得上话的,他的意思是,拉一些年轻老师进来,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
文谅没说话,条件反射似的抽了一下鼻子,那根管子也动了,透明的,细细的,他的脸比之前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