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几年前就开了。不知道当年流行了什么风气,方远刚上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喝咖啡,还喜欢故作深沉的拿着咖啡杯在他面前一样晃来晃去。当然,那段时间,方远整夜整夜的失眠。直到他给他打了一针,好好的教育了一番,才停止了他整日给自己灌咖啡的行为。
外面的行人隔着玻璃窗与他擦肩而过,沈朔撑着脸,数着外面同一个颜色的车,黑色的车30辆,白色车49辆,除黑白之外的颜色,零零散散凑成了三道不完全的彩虹。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沈朔收回视线,抬眼,往门口看去。
一个路人匆匆走过,让交汇的目光断在中间。
这一瞬间,像极了当年他在家门口等方远一起去上学,不小心探出头来,对上了在窗台观望的方近。
那时,他心虚的笑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现在,他僵在原地,隔着几尺空气与他,与对视。
沈朔的目光顿了顿,在呼吸的间隙中收回,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
垂眸的瞬间,木海格在他对面坐下,他完全褪去了学生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身上的意气风发已不在,如果不是此刻面对面坐着,沈朔可能认不出来,这是当年那个陪着方远的人。
杯子里的咖啡轻轻转动,浮起了偏白的泡沫。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清彼此的脸,那些年的接触大多是他们单方面的,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没有说过一句话。
真正坐在一起说话更是没有。
不过,没有方远,他们的确就是陌生人。
听秦天霄的描述,木海格在实验室蹲了他几天,沈朔不用想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就像此刻他们心照不宣的坐在一起,都在等着对方开口,确定一件早已发生的事。
终究还是年龄小,木海格没撑一会儿,便哑着嗓子开口,沈朔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想他要问的东西。
无非是那些的事如果可以,他现在就能直接告诉他,一口气把那些年的所有事告诉他,告诉他已经过去了,已经走了…没想到木海格动动唇,叫了他一句“哥。”
沈朔的思绪瞬间顿住。一个锯齿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轮顺着这句称呼滚动他的脑细胞,沙哑地把他拉回了那些年。
他瞬间说不出话,刹那间的反应让他失去了反抗的机会,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只需要一个字便能轰然倒塌。
木海格双手撑着脸,指尖弯成一个不可见的弧度,“哥…我找了方远好多年,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他,哪里都找不到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一天我以为他先走了,便没想很多,可…可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他了哥,我再也没见到他了哥,我找不到他了。”
一大段话说的零零散散,不过一句话的意思。
那些年的事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当年他和方远上下学结伴而行的小路还在那里,每次路过的时候,都像做了一场梦。
所以说那几年就是他们做的梦,让他们到现在都分不清现实。
沈朔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格外平静,可还是颤抖了一下,“他死了。”
几乎安静,空气停止了流动。
沈朔摸了下脸,重复道:“他死了。”
“他死了。”
没有名字,可他们都知道是谁,沈朔或许是顺口一说,或许是故意不想提起那个名字,用一个能指代任何人的称呼,接上死这个动词,就是一句平平无奇的话。
他在尽力把这句话说得平平无奇。
有那么一瞬间,木海格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大脑空白的让他连三个字都消化不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语气里那一分颤抖,木海格会觉得沈朔在开玩笑,或者是自己在做梦。
虚无缥缈,几乎是格格不入。
咖啡里的白色泡沫渐渐淡散,沈朔抬起眼,这场对话似乎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如果不是他主动找上门,这件事他也没必要知道。
快要离开的时候,木海格起身把他拦下,他比沈朔高了一点,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颤抖中缓过来,动了动嘴说不出话。
如果方远没有死,那他们大概已经在一起了。
沈朔不想管这些事。
方远是他的弟弟,也是别人的什么,他不管别人有没有保护方远,他只管自己有没有做好“哥哥”这个角色。
或许还有别的人会记得方远,但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他一个人就够了,只要他来做就够了在他这里,方远只是他的弟弟,不是别人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