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朔想到他写在本子上的那些话,静了一下,没再开口。
烟花的引线比爆竹的引线长,陆译让他站到旁边去等,可沈朔没起身也没有走,等陆译注意到的时候,沈朔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有点意外的待遇。陆译敛起眼角,与他十指紧握,“不想让我点,想自己来?”
沈朔没说话,侧过了头。
陆译看到他的反应,才后知后觉是自己刚才的话让他心疼了。
一句随便的话就让他心疼了。还主动牵了自己的手。
手心的温度简直比心脏还烫,引线还没拿出来,烟花就炸开了。
陆译握着他的手,点燃了眼前的烟花。
呲啦一声,火顺着燃料连成了一段发光红线。夜漆黑地等待,星星不知情况的一闪一闪,角落里的圆圈钻到了他们俩之间。
引线没断,手没松开,这是他们看烟花的底气。陆译微微侧过头,看旁边的人,几乎是错误的视觉方向。余光瞥着烟花,眼里看着他,景色和人被说成了本末倒置,可心里有顺序,怎么灿烂都一样。
怦!烟花燃了,一瞬间绚烂。
沈朔的眼里亮了许多,相对于现在的他是三分,相对于没来到这里的他是九分。对比原来是对的,看得见差距,也看得见变化。他的眼睛亮着发光。站在现在想以前的自己,想那个雨天,那个秋天,又想那个刮着风落叶的晴天。
方建成他们不会怪他的,是他们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他多贪恋一点温暖不是错的。他们把那些承受不了的东西全留给了他,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还总在一些瞬间进入他的脑海。他们也有错。
痛了会想以前,哭了也会想以前。现在这样灿烂的时候,他想的还是以前。
留下来的东西太多了,失去的东西也太多了,密不透风的将他裹着挟起,痛苦都已经难以复加,何况让他接受此刻的绚烂。方近做不到,沈朔更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体内的药发作的隐隐约约。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新生,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却是为自己打下毒药。
他就是这样矛盾,新生用成死亡,死亡说成新生。用反骨去说稍显歧义,用义无反顾去说又是褒义,如何使得矛盾一词更丰富,他不知道,以后也不知道。
与其说那一副药剂是毒药,不如说是解药,他的确选择了新生,只是用了一种比较极端的方式。
多年前的自己看到现在应该会很感慨,沈朔看着那些烟花想,要是知道会有今天,他还会待那些实验室吗,他还会为一支药剂检验到不分昼夜吗,或许会的,一定会的。如果时间往前移一点,移到他在遇到陆译之前,这个假设或许还有余地。
可是没有,他们遇到了。他遇到了那个满是针孔的实验体,他遇到了那个把他背起来的少年,他遇到了那个树下的小孩。
即便是在八年之后,他也遇到了,街头巷口,绿灯人流,意外到不可能发生,偶然到假设都不能成立,他们又遇到了。
平平无奇,没有预料,也没有伏笔。命运喜欢戏弄,所以连相遇都要添一丝意外。
可惊的不是当时的人,对上的那一眼,闪在眼前的是以前的未来。
他想不到他此刻会在这里看烟花,想不到他会望着一片漆黑的天,感叹转瞬即逝的灿烂有多美。
他说那种事牵肠挂肚,引的心里沸腾又冷流着走。又说那些事奇怪地让人安心,望着以前,看着现在,想着未来。正常又再正常不过,漫长又漫长到像喝醉了说多。
陆译牵着他的手,静静的,轻轻的,在他少于三十岁的指纹上,刻下刚才引线的温度。
他说烟花太短,让夜委屈了那么久,只为衬出这一点灿烂。可夜都没说什么,他这个隔在它们之人又为什么要干预。
山里又不是总说爱,对比又不只是伤害。逃脱在世界之外,看透那一个微不足道的道理,就已经够了。
牵着手就够了。
两个戒指碰在了一起,微凉的触碰,不是一对又是一对。
沈朔把他的手握紧,侧过身对他说,“过年了。”
眼里的光映了过来,照出余光里的形状,陆译重复他的话:“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