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竹清、朱竹云、雪倾城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近乎油尽灯枯的身躯,终于跨越空间的阻隔,抵达这片被神血与绝望浸透的炼狱战场时,映入她们眼帘的,是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之人都为之动容的景象。
她们的妹妹,那个总是懒洋洋、没个正形,却又比谁都重情重义的朱月月,此刻正悬浮于尸山血海之上。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可爱娃娃脸上,写满了足以冻结灵魂的疯狂与疲惫。
在她的身边,是同样浴血奋战、伤痕累累的千仞雪与比比东。三人背靠着背,组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却又死不后退的孤岛。
而在她们的四面八方,是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神国大军!那些身着制式神甲、手持神兵的天兵天将,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朝着中央那座小小的孤岛,发起着悍不畏死的冲锋!
看到这一幕,朱竹清等人的心中,没有半分恐惧。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沉、更滚烫的情绪。
是心疼。
是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一群肮脏的鬣狗肆意围攻、撕咬时,那种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撕心裂肺的滔天怒火!
“月月!”
朱竹清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她想都没想,便要催动体内那仅剩的、可怜的魂力,冲上去与妹妹并肩作战。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冲入战场的瞬间,一股熟悉而又温暖的气息,却毫无征兆地,从她们的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数百道整齐划一、却又充满了决绝与悲壮的脚步声。
朱竹清等人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她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队伍。
为首的,正是她们的干爹,七宝琉璃宗的宗主,宁风致。他的身旁,是一身白衣胜雪、神情冷峻的剑斗罗尘心,和身形魁梧如山、沉默不语的骨斗罗古榕。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是那仅存的、最后的、一百三十二名七宝琉璃宗的内门弟子!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半分面对神国大军的恐惧与退缩。有的,只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和对家人的、不容置疑的守护。
“干爹……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朱竹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哽咽。
“……爸爸!”远处的宁荣荣,在看到父亲和宗门长辈、同门的身影时,也同样愣住了,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娇纵与高傲的漂亮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宁风致没有回答朱竹清。
他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朱竹清的面前,伸出那双总是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地、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血污与尘土。他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容,仿佛眼前这片尸山血海的炼狱,不过是自家后花园的风景。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干女儿,看着她眼中那未曾熄灭的、名为“守护”的火焰,用一种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道足以击穿灵魂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朱竹清心中那最后一道名为“坚强”的堤坝。
泪水,决堤而出。
远处的战场之上,朱月月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自己的干爹,带着七宝琉璃宗仅剩的所有家底,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片必死的绝境。
她看到那个总是爱哭鼻子、娇气得像个小公主的宁荣荣,哭得像个孩子。
她更看到,自己那个总是清冷如冰、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姐姐,此刻,正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在干爹的面前,哭得不能自已。
朱月月的眼眶,也湿了。
然而,还没等她们从这份突如其来的、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温情中回过神来,更加震撼、也更加惨烈的一幕,发生了。
“嗡——”
宁风致身后,那一百三十二名七宝琉璃宗弟子,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召唤出了自己的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