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被抬进了产室,富察老夫人却没有立刻跟进去,她端坐在长春宫的主位上,再无平日慈眉善目的样子,反而带着杀伐之气,是那种武将世家的气势。
混乱的长春宫就在这样肃穆的气氛下慢慢恢复了秩序。
“尔晴,你亲自送福晋出宫。”
“老夫人。。。。。。”履亲王福晋到底也是富察家出身,在这紧要关头,她并不想出宫。
“好孩子。”富察老夫人拉住了履亲王福晋的手,“你在宫外对皇家更有利,你虽是富察家的小姐,但更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啊。”
危难时刻,履亲王福晋也少了顾忌,急急地说道,“婶母,太后出行在外有重重守卫,贼人一时三刻奈何不得。但是皇后娘娘与她腹中的小阿哥呢,恐怕便是贼人下一个目标了,您……”
富察老夫人紧了紧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我心中有数,你快走吧。”
“婶母!”
“快走吧。”
眼看说不动富察老夫人,履亲王福晋跺了跺脚,“您保重。”说罢她便出了长春宫,穿过院子,产房那边也听不到一点声音,也不知皇后此时此刻怎么样了。
想到接下来她们要面对的艰难,履亲王福晋忍不住就掉了眼泪。“怎么就。。。。。。怎么就到了如此境地呢。”她刚踏出长春宫,便见到宫中侍卫与留守的太医一同到来,在之后她就彻底离开了皇后的宫邸,举目间只剩下了红墙绿瓦,宫道上还是白白的一片,没有半个人影,与她往日进宫来时的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完全不同,远处几只乌鸦的叫声让这里更添萧瑟。
原来这便是皇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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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见了留守的宫中侍卫首领,御前侍卫本以傅恒马首是瞻,在他带着半数的人伴驾后,留守的另外一半宫中侍卫就以海兰察为首了。
履亲王福晋担心的很对,太后那边安全无虞,在皇上遭遇不测后,那么对对方来说最大的威胁便是皇后腹中的中宫嫡子了,但是对方想要跨过九门提督的守卫直闯皇宫,几无可能,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早已在后宫埋伏了人手,准备趁乱成事。
在混乱中快速找出关键之处,富察老夫人绝不是只会在内宅争斗的无知妇人。预测了对方接下来的行动,防卫就会更加有效。白鹤天是富察家安排进宫的,王嬷嬷是太后赐下的人,接生嬷嬷是镶黄旗几代包衣,这些人都是可信得过的,老夫人丝毫没有怀疑生产的皇后身边有什么不妥,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整个长春宫上了。
在产房中的纯妃也想到了皇后的处境,只是她没有那么多情报,除了接生嬷嬷是皇后自己选的人,她稍稍放心外,对于其他一切人她都留心着。
皇后除了刚刚得知噩耗时叫过痛后便再也没出声呼痛过了,只是她细细的轻喘,还有额头上不住的虚汗,都泄露了她的疼痛,纯妃拿着手帕不住的给她擦着汗。看着接生嬷嬷不断换着染红的帕子,纯妃整个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臣参见皇后娘娘,纯妃娘娘。”白鹤天从太医院赶了来。
纯妃几乎是立刻让出了位置给白鹤天。
白鹤天诊了足足有一刻钟才拿开了手,“臣这就开方子。”他出奇的沉默让纯妃心中更加不安。
皇后却开了口,她勉力支起了身子,侧身看着白鹤天:“白太医。。。。。。”
“本宫和腹中孩子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臣定全力以赴。”
纯妃已经无心管太医了,她连忙扶住了皇后虚软的身子,紧紧握住了皇后的手,“您定会平安的。”
皇后听到她的话,虚虚的扯出了一个笑容,“妹妹……妹妹曾说我是儿女双全的命格。。。。。。”
还未说完,皇后突然握紧了纯妃的手指,紧紧咬住了下唇,接生嬷嬷的手搭在皇后高挺的肚腹上借着阵痛的力量用力的向下压着,纯妃能清晰看到皇后额头上青筋。
她侧过了头,她觉得自己好像受不了这样的场面了。
足足一刻钟后,皇后紧绷的神色才缓缓放开,也松开了她几乎被咬破的嘴唇。
纯妃跪在她身侧,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的擦掉了她的颈间的汗,她半搂着她起身,喂她喝了几口参汤补充力气。阵痛过后的间隙,她脸色苍白却很平静,纯妃揉着皇后僵硬又冰冷的手指,忍不住红了眼眶。
“别哭,这点痛我还受得住。”皇后轻轻的笑,抚了抚纯妃湿润的眼角。
纯妃听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反而越发收不住眼泪了,她低头埋在她肩上,哑声的求她,“您定要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