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妃听到,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死死的抠住身下的石板地才稳住自己的情绪,逼回了自己涌上来的眼泪。
“臣妾遵旨。”她低着头咬着舌尖,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面色平静的起身,重新站回了皇上身后。
没有人再开口,整个长春宫都充满了诡异般的寂静。
三位太医携手而来,皆神色凝重。张院判,白鹤天,叶天士宫中医术最高明的三人,没有争执,没有分歧,全都忧心忡忡。
皇上看到后,他将手中一直把玩的玉扳指重新戴到了手上,站起了身,“小路子,去皇后母家去请老夫人进宫。”
“嗻,奴才遵旨。”跟在皇上身边的小路子,接了圣命立刻就往外跑。
“慢着。”皇上叫住了人,“到了老夫人跟前好好说话。”
“你们在这等着朕。”皇上看着眼前行礼的三位太医,犹自说着。然后绕过他们走了出去,径自进了皇后的产房。
“皇……”张院判刚要出声,便被叶天士拉住了胳膊,他冲他微微摇头。张院判收了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皇上忽然驾临,惊了一屋子服侍的人。李玉急忙出声让大家回神,自己自觉的留在了外间,由着皇上进了内间,皇上虽然一脸平静,但是如果他敢出声阻拦,他相信自己绝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才刚入秋,屋子里就烧了地龙,也将这里的血腥气更加重了几分,李玉心下胆战心惊,不敢想象如果皇后有个好歹,皇上会是何种反应。
皇上贸然进了产室,让接生嬷嬷们心中都惊慌了起来,众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该如何是好,纷纷看向为首的王嬷嬷,而王嬷嬷却一脸冷静,仿佛没有看到皇上的到来,依然有条不紊的做着手上的活计,众人心里顿时都有了章程,纷纷效之,只当没看到皇上。
皇后口中咬着锦帕,闭着眼睛细细的喘气,才七个月而已,早产意味着什么,她自然晓得,腹中的疼痛让她无力思考,满心都是对腹中孩子的担忧。
“别哭,朕在呢。”皇上抚过皇后的眼角,将她落下的泪轻轻抹去。
皇后睁开眼,眼前就是皇上,他神色平静,坐在榻旁。
“皇上。。。。。”皇后喃喃的唤他,眼中的泪掉的更急了。
皇上拿走她口中咬着的帕子,起身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专心生产,不要胡思乱想。”皇上的下颚抵在她的肩上,握着她冰冷的手。
“太医。。。。。。太医怎么说?”皇后忍着腹痛,轻喘着问道。
皇上的眉头不自觉的蹙着,太医早就说过皇后这一胎有可能保不住,他压着没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如今皇后发问,依然不能如实告知就是了。
“太医怎么说,朕不管。朕只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不能让皇后有半点差池。”皇上贴在皇后耳边,压着声音对皇后说着。
“皇后身系众人身家性命,所以不要想其他,朕只需你安好。”
素色的帐子挡着,接生嬷嬷们在一旁忙碌,皇上看不到皇后目前的情况,只是他们贴的极近,皇上能感受到皇后颈处急速跳动的脉络,他知道她疼的厉害,但是却又不得不逼她,他不能接受她有任何闪失。
早早进入产程,腹中延绵的痛楚一点没有停歇的意思,与正常生产时完全不同,皇后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抗这磨人的疼痛了,她听到皇上的话,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
“别咬自己。”皇上捧着皇后的脸,拿湿着的帕子润着她干裂的嘴唇。他回握着她的手,将她整个都包在自己火热的掌心里,他揉着她僵硬的手指,仔细的擦掉了她额头和脖颈处的汗水。
“不要。。。。。。不要为难下人。”皇后缓过一口气,对皇上气虚的说着。
皇上却置若罔闻,看到宫女端着药过来,他招招手端了过来,“什么药?谁开的?”
“回皇上,是院判大人开的,催产的药。”
皇上点点头,他端着药碗,盛起一药匙喂到了皇后嘴边,轻声说着,“先把药服了。”满屋子的宫人全都低着头,此刻的皇上仿佛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皇上。。。。。。”
“皇后不用说了,朕不走。”
药效来的很快,皇后只觉身下一股力道强横的拖着她腹中的胎儿向下,室内的血腥气更重了几分,王嬷嬷看着皇后的身下,惊惧的看向皇上。
皇上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淡淡的一瞥。
王嬷嬷顿时觉得满身寒意,她匆匆低下头,脸色难看。
皇后不是没经过生产的少女,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痛不再局限于她腰腹,她整个人好像都被一股力量生拉硬扯着,让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她的脸色煞白,呼吸都变得羸弱不堪。她知道皇上执意在此,就意味着她这次怕是凶多吉少,意识到是一回事,如今真的被剧烈的疼痛包裹住时,这种想法就更加坐实了。
她并不怕死,只是牵挂之事良多。
“皇上,臣妾想求您一件事。”皇后靠在皇上怀里,闭着眼睛用她仅有的力气对皇上说着,“放过魏璎珞,放她出宫吧。”
皇后气若游丝,如不是皇上就贴在她的身边,恐怕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皇上怎么也没想到皇后所求之事会是这个,她可以求他蒙荫家族,求他关爱六阿哥,可以求他很多很多事,但是她就只求了这样一件小事。
皇后心中凄苦,她放不下孩子,放不下阿玛额娘,放不下宫中牵挂之人,但是她心中清楚,皇上并不是能让她托付这些之人,他是皇上,皇权才是最重要的。与其让他日后为难,倒不如就不要开口。求他一件他能做到的事情,全了他对她的夫妻之情,也是好的。
皇上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他紧紧的抱住了她,眼中赤红,带着七分心疼,三分气恼,他搂紧了人,在她耳边强硬的说道,“富察容音,你怎么就不敢求朕?”
皇后听到,心中酸楚,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着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