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诞下龙凤,将太后要发作的情绪生生打断,看着皇上喜形于色的样子,她掩下了心中的不满,不管怎样中宫子嗣丰满都是一件好事。后宫胜者没有一位是不能忍的,只有忍得常人之不能忍才能笑到最后。
皇上兴匆匆的走了。
太后却在这小祠堂里坐了下来,从傍晚呆到了深夜,她转着手上的佛珠,看着雍正爷的画像想到了他临终时的一番话。
“弘历薄于出身,没有能依靠的外家,所以朕为了他娶了富察家的丫头做皇后。有富察家的支持,宗室那些老人才不能欺侮了他去。朕一生刚硬,难免让他们心中有气,他们不敢把朕怎样,对弘历恐怕就没那么好心肠了。所以你要护着皇后,护着皇后就是护着弘历,你可明白?朕想弘历自己也明白其中道理,而且富察家丫头朕看着也是好的,只希望他们能和和睦睦吧。”
“但……外家强势总是祸患,如果有一天,你要点醒他。”
“朕在裕妃那留着点东西,是给她希望又牵制着她,弘历只有弘昼这么一个能用得上的兄弟,总不能让他们兄弟阖墙。”
“弘历是你儿子,但是以后他也是大清皇帝,孝道是你最大的依仗,但是对他总是要怀柔一些的。”
这是先帝在最后时期与她为数不多的贴心话了,她一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她出身寒微,大清子凭母贵,是她没有能给儿子一个好出身,皇后的出现填补了她的短处,做熹妃时看着这个儿媳对着福晋也能不卑不亢,心中甚是欣喜,只是等她成了太后,再看这个出生高贵的儿媳,她心中总是有些复杂。
但是她也记得要护着皇后,只是皇后一直子嗣艰难,她早先有些担心,后面又想到,一个没有子嗣但又背景雄厚的皇后也许对皇上是最好的。不过没想到皇后最近连得麟儿。
太妃的小动作她也不是全不知情,不过事情一直在她的预想中,她也就懒得管了。
想起太妃,想到她因何而死,她不免再次涌起当时的不寒而栗。到底是谁能有如此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太妃的帘子里动了手脚,或者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圈套,做的天衣无缝,又干净利落,怎么都不可能是魏璎珞一个小小宫女能做到的,太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皇后。但是她自认有几分识人的眼力,皇后不是这样性子的人。
当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纷杂,她不及细想,思绪就停在这里。如今夜深人静,她忽然惊觉,皇后不会做,但是皇后的母家呢?
她猛然停住了转动的佛珠。
永寿宫里一片宁静,长春宫却是一片慌乱,皇后诞下一对儿女后,就陷入了昏迷,身下的血污更是没有完全止住,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出血。皇上满心欢喜的赶来,却又被皇后的凶险情况浇了一头冷水。
方子和药碗像流水一般的送进了内室,只是昏迷不醒的皇后几乎喝不下任何汤药。太医就在外间守着,但是喝不下药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办法。
“嫣儿,无论如何,药要给皇后喝下去。”此时,就是白鹤天也失了淡定,冲着内间喊道。
可是无论是白嫣然还是王嬷嬷都没能将药喂进皇后的嘴里,相反的,皇后惨白的脸色里开始隐隐透出青色,气息已经几不可闻。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内间的情形没有逃过皇帝的耳朵,他掀了帘子进来,沉声说道,“把药给朕。”
内间伺候的人已经习惯皇上的任性妄为,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异样。
皇上掀起衣摆坐在了床头,小心的将瘫软的皇后抱在了怀里。
“皇后,朕知道你能听见,朕知道你累了,但是你不能睡,把药喝了,你刚才不是求你放过魏璎珞吗?你喝了药,朕就答应你。”
皇上端着药碗,里面传出的苦味,逼得他皱紧了眉头。他端着碗靠近的皇后的唇,皇后的唇已经毫无血色,皇上心里痛惜,软了声音,“朕知道很苦,但是你得喝下去。”
皇后好像真的能听到,汤药不进的人,终于能喂进去了一些了,只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皇后喝下的药就又被她呕了出来。
皇上被皇后吐了一身,却丝毫未动,他的手仍然稳稳的拿着药碗。他低头贴在皇后的额头上,感受着她悬如丝线的呼吸,再开口已经没了帝王的凌厉,他低声哄着她,“朕知道这药很苦,朕也不忍心拿它来喂你,但是你要醒过来,你不能就这么睡过去。你走了,朕怎么办?”
满是人的内间寂静无声,皇上的如诉如泣的话听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训练有素的宫人还能忍着,白嫣然听到皇上的低语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您怜悯这里的苦难,请您保佑皇后娘娘安然无恙吧。”
黑云笼罩住了长春宫,和几个时辰前的欢天喜地形成了强烈对比。
皇上再没有顾及帝王尊严,他抱着皇后,从来没有如此惊慌过,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她好像对这一切虽有眷恋却又抵不过想要离去的念头。
“朕不准你走,你听到了吗?朕不准你走。”
“宣魏璎珞。
二更时分,后宫之内一片寂静,一个小太监疾跑的脚步声惊扰了树上的乌鸦。乌鸦的叫声划破了这一方空寂,随后钟粹宫的大门被人拍的直响。
“贵妃娘娘,李总管让小的来跟您说一声,长春宫主子怕是不好。”
纯妃听到时,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可能?”
等到她赶到时,长春宫院子里跪满了奴才,魏璎珞伤心欲绝的哭声不断的从产房里面传来。
纯妃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踉跄的绊在门口,哭声像是一道枷锁紧紧锁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感到窒息。又像是一把尖刀,将她的心生生挖走了一块,寒风吹过,她觉得冷极了。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身边的宫女将她扶起。
纯妃狠狠地锤了几下腿,她勉力站起,不管不顾的冲向了那个人。
“什么克己复礼,什么保持距离,什么求而不得,她都不要了,她统统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