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义之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保持清醒,稳定好呼吸,重新站起来,慢慢走向毛发,再次伸手碰上去。
周书云,这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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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4年十月中旬。
帆船随著海浪不断摇晃,耳边是从没间断过的潮水声。
周书云睁开眼,愣愣地盯着万里无云的碧蓝青天,以往觉得刺眼的阳光如今照进他眼里,竟然没有任何不适。
“您醒了。”阴女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挡住了飞过天空的海鸟,“还认识我吗?”
“阴……”喉咙有些发涩,周书云清了清嗓,“咳咳,阴女。”
“周先生。”拉姆半跪在他身旁的甲板上,“作为你帮忙的回礼,我已经完成了你的期望。”
完成了……他的期望?
怀着疑问,周书云强撑疲惫的身体坐起身。他的意识仍然有些模糊,思绪完全发挥不了作用,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阴女微笑着说:“刚开始是这样的,过段时间您便适应了。”
“适应什么?”他只能顺着阴女的话问。
“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周书云茫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十月的太平洋已经不热了,他穿着草鞋,裤脚卷至小腿,身上是宽松的褂子,手臂和双腿都有露在外面的部分。他长得不白,尤其是经过半月的海上航行,身上的皮肤被晒得更黑了——他记得是这样。
然而此时他看见的,却是一双灰青色的腿与手臂,就像……就像死人。
“我的腿……”周书云惊慌地撩开衣裤遮住的部分确认,又使劲搓了搓,直到确认那就是自己真正的肤色才停下,抬起因震惊而显得呆滞的脸,“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个颜色?”
阴女蹲在周书云的另一侧,笑眯眯地托着脸颊:“您已经死了,还记得么?我将您推进海里,淹死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活着吗?”周书云立刻站起身跑到一旁,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我、我我是被你推下海了,但我水性很好,怎么会轻易淹死。一定只是晕过去了。”
阴女缓缓站起身,从舵机舱外的木墙上取下挂着的鱼竿,走到船边随意朝海里一抛,钓起条鱼。
周书云不明白她这番举动的用意,便转而问拉姆:“你告诉我,你们在我身上涂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皮肤变成了这个颜色?”
“什么都没涂。”拉姆疑惑地看向钓鱼的阴女。
“你别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周书云一怒之下冲上去推了拉姆一把,不等后退的拉姆站稳,又用力推了一把,“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说啊!”
海里的鱼上钩了,阴女收杆取下来,将已然无用的鱼竿往旁边一扔,一面走向周书云一面撕开鱼肚子。
微不可察的腥味窜入鼻腔,发怒的周书云像卡住的自行车链条,突然停了下来,体内渐渐涌起一阵炙热,咽喉不受控制地反复吞咽。他转头盯着阴女手里的鱼,神智不由自主受到巨大吸引,再也无暇顾及害怕与愤怒。
“吃吧。”阴女将鲜血淋淋的鱼递到周书云嘴边。
他像头饿狼,抓起鱼塞进嘴里,疯狂啃食,牙齿咬得鱼骨咔咔作响。随着生鱼肉进入腹中,他的皮肤终于变回了原有的颜色——正常人的颜色。
阴女靠近他耳边,用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说:“接下来,您可以自己去实现愿望。”
周书云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