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是个疯子,可那又怎样?难道除了我,其他人就全都正常吗?”威尔默特面带戏谑的表情,藐视着玛丽安,“我告诉你,没有人是正常的,我们大家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是疯子,包括你,玛丽安。”
“约翰,你的作品一文不值!你的诗尽显你的愚蠢无知,你的著作是连老鼠都不会看一眼的废纸!”
玛丽安失望透顶,威尔默特毫不在意。
“库里,在大门上贴个字条,写上‘神与蠢货不得入内’。”
库里没有答应,他知道伯爵只是想讽刺玛丽安小姐:“玛丽安小姐,我送您上马车。”
“不用了,你还是好好看着那个疯子,别让他跑出去乱咬无辜的人。”
临走时,生气的玛丽安看了达尼一眼,随后双手提着行李箱大步走出房子。
到底是怎样的故事,才会惹恼那么多人?
达尼对伯爵写的剧本十分好奇,尽管他知道那绝不是自己可以看的,绝不是上帝会允许他看的。可他还是忍不住,等到旁观罗伯特排练的拉姆回到房间,他便在几番犹豫后找过去。
“拉姆先生……”达尼不安地搓着手,“你们是在排练戏剧吗?”
“对。”
“讲的是一个什么故事,可以告诉我吗?”
拉姆沉默片刻:“达尼,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达尼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我相信主耶稣的存在,我们今天所获得的一切,都来自主的恩赐。”
“那就不要去了解这个故事。”
“是……和……”达尼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快要绝望了,“是和男人与、与……男人有关的故事吗?”
“达尼,你一定对《圣经》很熟悉,也知道索多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顿了顿,拉姆又道,“伯爵想表达的,或许你还无法理解,也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
达尼连忙追问:“那您呢?您能理解吗?”
拉姆点点头:“我能理解。”
紧握十字架的手心传来疼痛的感觉,达尼害怕听拉姆先生亲口说出些什么,转头逃回自己房间不敢再继续追问。
被称为罪恶之地的索多玛是个耽迷男色的城市,人们贪图享受、行淫无度,甚至连来到这里的两位高贵天使都不愿意放过。所以主以烈焰,烧光了这座城。
而威尔默特书写的戏剧比这更加可怕。
国王博洛希尼宣布废除异性同房,立法实行“违背自然的爱”,要求子民以其他性别或是动物为对象,违者死。
贵族在欢呼、在享乐,被迫参与的农夫却只能哀叹:我们耕田,他们耕我们的妻儿。
污秽的词语、污秽的对白、污秽的动作、污秽的人心。拉姆的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指尖抚摸纸上的凹痕。可他还是从混乱的罪恶之语中,精准地发现威尔默特留在剧本里的暗意:索多玛没有被大火烧成灰烬,它就在这里。
“‘野兽般的欲望胜于人爱’。”威尔默特端着酒杯,在排练用的房间里高声朗诵。
夜晚房中的火光像《圣经》中描绘的那场从天而降的大火,包围着醉步虚浮的威尔默特。他转来转去摇摇晃晃的身影映在墙面上,既像圣火中痛苦挣扎的罪人,又像地狱里狂欢的恶魔。
“‘让断袖之欢统治一切,使索多玛之罪成为国教!’”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又走向桌子去抓装着葡萄酒的酒瓶。
站在一旁由着他自斟自饮的拉姆终于走过来,扶住威尔默特的胳膊以免他摔倒:“明天剧目开演,你要陪国王前往观看。”
威尔默特还是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大口喝光。他扔掉手中的酒杯,拽着拉姆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忽然顺势扑下去。
“为我而生,你该是何等的更加迷人。”威尔默特俯看着身下的拉姆低声呢喃。
那双灰白色的瞳眸平静地与威尔默特对视,仿佛透过他疯魔的皮囊,看见了无声呐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