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觉到赵义之不信,拉姆只好收回蜡烛,用掌心托着它放在唇前,像念咒般低声说:“赵义之,生于一九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随着拉姆清冷的嗓音说出这句话,蜡烛顶部兀自点燃了火苗。火苗橙色的光如烟一般扭着身子飘荡起来,徐徐朝赵义之游去。即将被光烟碰上时,赵义之迅速朝旁边让出两步,直勾勾盯着它看。光烟的前端扑了个空,像是产生困惑般在原地停顿片刻,这才转个弯飞快找到赵义之,将他缠绕起来。
赵义之刚想说这东西像个活物,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变成一个刚出生的紫皮婴儿,浮在半空。婴儿愣住,随后嗷嗷大哭,踩着空气急速朝拉姆爬过来,抓住他胸口的衣裳咿咿呀呀胡言乱语。意思大抵是让他把自己变回去。
拉姆吹灭蜡烛,光烟也随之消失,小婴儿的身体犹似泡开的茶叶,仅用数秒就恢复到成年人的模样。
赵义之连忙松开拉姆的衣服双脚落地,低头确认过自己的身体与样貌无异,才慢慢抬起呆滞的脸:“我真的只是赵义之的信息?”
“嗯。”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就算我只是信息,你也可以早点和我说,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不至于关我五年。”
“关于这件事,我想先和你道歉。”拉姆微微向赵义之低头鞠躬。
赵义之大手一挥,不计前嫌:“唉算了,信息就信息吧。”
“之所以关你七天,是怕你去医院知道自己只是信息而出现波动,影响身体与灵魂之间的稳定。七天后,身体与灵魂重新融合,无论你在周围怎么波动都不会有危险了。并且离开载体,用不了多久,作为信息的拟态,你会消失。”
所以当时才说是选择。
“听你这意思……”赵义之的视线落在拉姆手中的白色蜡烛上,“我不能离开这东西?”
“二十四小时内可以。”
换而言之,蜡烛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
“那博物馆……”阴女说着回头看向本该有博物馆的地方。
拉姆暗自叹口气,说:“自从阿卡夏形成独立的意识,就一直在找我,不过有博物馆的保护,他无法通过我的信息知道位置。但……他找到了你。”拉姆的眼睛“看”着赵义之,“阿卡夏通过你留在博物馆的信息找到这里,并且想将保存在博物馆里的我的信息放进记录大厅,从而打开大门。我只能将博物馆彻底关闭,并尝试把阿卡夏送回大厅。这一关就是五年。”
想到之前趴在展示门上看见的一切,赵义之恍然大悟:“你是用那黑球把他送回了记录大厅?”
拉姆摇摇头:“不过我的记录还是被阿卡夏散播出去了,博物馆也因此消失。”
赵义之勉强接受了目前的状况:“那他为什么要带我走?和你说的缔结执行者有关?”
拉姆说:“阿卡夏需要一个执行者,替他传播信息。执行者不能是生物,也不能是死物。像你这样的存在,是最完美的对象。为了不让他与你接触,我只好暂时将你隔离。”
赵义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可未必。”阴女轻飘飘开口说道,“只要馆主的记录没有找回来,阿卡夏的机会依旧存在。虽然眼前的‘赵先生’很独特,但世界上未必只有他是这样。更何况,阿卡夏能在记录大厅里阅读除馆主之外的所有信息,也就是说,他知道如何创造出第二个‘赵先生’。只是条件符合达成的问题。至少得将‘青铜甗’找回来。”
拉姆的脸色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些:“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止‘青铜甗’,别的,全都得找回来。”
阴女长呼口气,笑起来:“既然如此,得做好出远门的准备了。”
“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您别这么说,没有您,也就没有今天的阴女。”
看着温柔的阴女,赵义之实在不敢将她和“回忆”中看见的吃人女鬼联系在一起。
注意到赵义之的目光,阴女侧头问道:“怎么了赵先生,您为什么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们三个,是不是没有一个是人类?”他问得比较含蓄。
阴女勾起唇角笑了,舌尖探出来舔过旁边的尖牙:“您是想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赵义之神情一变,最后老实点头:“你说对了。”
“那赵先生,听说过僵尸吗?”
答案并不令人意外,赵义之先前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听说过,但还是头一次见,幸好是先见到的是你。”
阴女轻笑两声:“看来我们的确很有缘。”
“还行吧。”赵义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随后立刻又一本正经地问,“你们有户口身份证吗?”
阴女眨眨眼,不明所以。拉姆更是直接否认:“没有。”
“去派出所办一个吧,坐高铁飞机出行方便,心里不虚。对了我再多问一句,普通人能看见我吗?还是只能看见……”赵义之的目光再次落到拉姆手中的蜡烛上,“我的载体?”
“都看不见。所谓载体,也只是一段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