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上黑不见底的两个眼洞中流出颜色深沉而粘稠的血,仿佛在此之前早已郁积了许多许多年。
一只手,用力搭在赵义之的肩上,将他猛地往后拉。与此同时,一根棍子由天而降,从女人的头顶插下来,连带着拉姆的胸膛一起被贯穿。令人作呕的人头与拉姆的身体同时凝固、褪色,最后变成大火焚烧过后的黑碳,在棍子抽离的同时塌成灰烬。
“你还好吗?”是拉姆略带分毫焦急的嗓音。
赵义之颤颤巍巍仰起头,看见拉姆灰白色的眼睛的瞬间鼻头一酸,差点没出息的哭出来。他扑上去紧紧抱住拉姆的大腿,大喊:“大佬!我们回去就缔结契约!我给你当执行者!当一辈子!”
拉姆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我来对付那些东西,你集中注意想白天。”
“那些东西?”赵义之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满阴森可怖的灵体,吓得他一扑腾,“我靠!”
罪过,脏话与帅哥不匹配。
“不能用之前在博物馆里对付阿卡夏的那种黑球或白球吗?”现在有个气定神闲的拉姆在身边,赵义之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不能。”拉姆十分干脆地拒绝了,没给赵义之半点希望。
不能就不能吧。赵义之盘好腿打坐,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在脑中形成明日孟涂的人马路过此地的景象。不到半分钟,他心里忽然对拉姆要做什么产生了好奇,于是偷偷睁开一只眼。
背对着赵义之站在前面的拉姆像是有感觉般,竟伸出左手挡在他眼前:“专心。”
透过指缝,赵义之看见广阔的平原变成了之前见过的祭坛,而他与拉姆此刻正身处祭坛之上,两臂之外是用来煮肉的青铜大鼎。他重新闭上双眼认真调动心念,完全不担心被当做人牲献祭。
拉姆右手拿着青铜杖,左手松开力气自然垂在体侧。眼前所谓的怨灵数量虽然多,但好在不算太难搞,再加上他手中还有祝祭的鸠杖,只要赵义之别像先前那样乱跑,事情解决起来并不麻烦。
他像是眼睛能看见一般环顾面前正对着他和赵义之伏地跪拜的鬼影,举起的青铜杖又再次放下。偏偏就是他这一念之间的仁慈,让刚才化为灰烬的女人得到重新具合出身体的机会。
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拉姆横过青铜杖向后捅去。女人灵敏地躲开,也正好远离了赵义之。
跪拜的鬼影眨眼间恢复站立的动作,一顿一顿地慢慢朝右边歪下头,直到颈骨断裂、脑袋翻转一百八十度掉在胸前才停止。
“我的眼睛……好吃吗?”
女人的声音在拉姆耳畔响起,近得,像在说悄悄话。
“你的眼睛……好吃吗?”
女人腐烂的手从拉姆背后缓缓摸上来,尖细的手指宛如冰镩,顺着肩膀、脖子,抚上脸颊。
拉姆蹙起眉,右手拿着青铜杖甩出一个棍花,猛地拍向自己后背,借着青铜鸠杖对怨灵自带的几分威慑再次将女人打散。
就在散如灰烬的女人重具身体朝拉姆冲来准备发起攻击时,夜晚总算过去了。
睁开眼看见天色放晴的赵义之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抬头望着拉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就换成那个女鬼了?”
脸上被女人摸过的地方仍旧留着剧烈的灼烧感,这是之前不曾出现过的情况,拉姆轻轻触碰疼痛的脸颊,不自觉皱起眉头。
“我问你话呢。”赵义之拽了拽拉姆的裤腿,“拉姆。”
拉姆垂下手,低头转来:“怎么了?”
“我问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抓住的是你,什么时候变成那个女鬼了?”
“你一开始就抓错人了,我叫不住。”
“啊这……”赵义之面露尴尬。
“他们来了。”
从孟涂宫殿出发的队伍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远处,马蹄踏出的震动没多久便透过大地传过来。赵义之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泥土,与拉姆并肩站在路中央。
“只有我们两个人,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赵义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