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伸手摸上青铜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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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266年,春。
车马辘辘行驶在颠簸的小道上,舆内的女叔不安地低头不语。
昨日,从殷都传来商敛王的诏书,要让她成为这次祭祀的人牲。如果不答应,等待孟涂的想必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她的父亲——涂阿王,没有拒绝的底气。
“子英。”侍女握住女叔颤抖的双手,两眼含泪,“你别怕。”
垂着脑袋的女叔抬起脸来看向身边的侍女,几度欲言又止。
侍女却好像自己做错事一般,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话太多了。”
“一会儿……”女叔艰难地开口。
侍女点点头,等着她吩咐。
仿佛是下定某种决心,女叔重新调整坐姿,让自己不必转头也能正视眼前的侍女:“一会儿马车停下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要管,赶紧跑。”
年纪比女叔小一岁的侍女歪歪脑袋,脸上的不解消失后,立刻义正言辞说道:“我不会跑的。我知道子英是在担心,怕商敛王扣押我们。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随子英一起去了。”
女叔反过来紧紧握住侍女的手,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说——”
马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便传来马蹄嘶鸣,舆内两名少女的身体因车马停得太急而往前摔倒。女叔立刻意识到,是哥哥部下假扮的盗贼拦住队伍,准备实行计划。
“子英。”侍女顾不上自己,扶起女叔的身体抱在怀中。
兵戎相见的铿锵之音在马车外此起彼伏,混杂着受伤之人的惨叫,光是听见,便足以令人感到害怕。尤其是如她们这般从未上过战场的人。
女叔愣了片刻,颤抖着推开侍女:“你快跑,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
“我不跑。”侍女抱得更紧了,“子英不跑我便不跑。”
门帘哗地一下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吓得两个少女身姿一颤。
掀开帘子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半张脸上几乎全是络腮胡。他在女叔和侍女身上打量片刻,挑中了衣着更显尊贵的女叔,伸手要将她拽下马车。
侍女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叔,手上还不忘拍打男人。或许是被打痛了,男人用力抓住侍女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扔出马车。
“小女!”女叔大喊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外钻。
这正好给男人行了方便。他将女叔拉下马车,抗起她扔在马背上,随后自己也骑起上去,吹了个口哨,挥鞭抽马扬长而去。
“子英!”侍女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追。
子良却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臂,眼睁睁看着女叔被带走。
“子良,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侍女想挣扎,奈何子良抓得实在太紧吗,“快去救子英啊!”
“来不及了。”说完,他便将茫然无措的侍女带上马车。
劫走女叔的十余人并未躲入山丘,而是快马加鞭径直朝黄河奔去。察觉出不对劲的女叔几番挣扎,终于掉下马背。可还不等她站起来跑多远,那些骑马的男人便堵住她的去路,像吃饱的猛兽戏耍猎物一般围住她,不停发出恐吓的吼叫声。
此刻的女叔宛如一只受惊的笼中鸟,拼命想逃离。
“你们不是孟涂的人,你们是谁?!”她质问的声音在发抖,可还是像嘶吼般声色俱厉。
“孟涂王的女儿,子英。”抓住她的那个络腮胡说道,“如你面对商敛王时也敢这般强势,兴许便不必被拿来当做人牲了。我愿意饶你一命,只要你肯当我的奴隶。”
这些人不是哥哥的部下,而是真正的贼匪。明白过来的女叔顿时脸色煞白,全身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