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拉姆伸手在棺材里面继续摸,淡定得很。
“你……!”赵义之想骂人,硬生生忍了回去,“下次先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万一蹦出来个尸体什么的。”
拉姆答应得爽快:“下次再说。”
赵义之无语地瞥了拉姆一眼:“你让我看的龟壳上写了什么?”
“墓主人的名字。”说话间,拉姆又摸出来一面精致的青铜八方镜,“雒宓。”
赵义之脑袋转得快,一下子想到了那副洛神图:“她是洛神?!那刚刚的……是河神娶亲里的新娘?”
拉姆用沉默代替了回答。他细细摩挲着铜镜的样式——八角上各镶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玉黄色珠子,里面写着粗黑的文字。可惜拉姆看不见,赵义之又不认识。
赵义之从拉姆手中拿过八方镜,朝镜面哈口雾气,用手掌一下一下擦干净。被抛光过的铜面上映出赵义之模糊的脸——尽管铜镜没有生锈,也因为时间而饱受摧残。
旁边的拉姆突然拍拍赵义之的肩,赵义之转头去看。迎面而来的是一张骇人的鬼脸,犹似刚从地底挖出来的人头,骨头与稀疏的长发都糊满污泥。
赵义之被吓得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铜镜不铜镜了。
“呵呵呵……”拉姆笑着揭下脸上的恶鬼面具,看起来十分开心。
赵义之举起铜镜作势要揍他,只是作势,随后便放下了拿铜镜的手:“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照向地面的铜镜里,赫然多出第三双女人的脚,穿着那双湿漉漉的旧红布鞋,站在赵义之正对面。然而铜镜之外,并没有第三人。
“洛神是淹死的。”拉姆没头没尾忽然说,“死后成了河伯的新娘。”
“那我之前看见的那个……”
“河伯冰夷很贪心,有了洛神这位妻子仍旧不满足,于是又要人给自己送新娘,不然就兴风作浪。”拉姆似乎很喜欢这只鬼面,拿在手中迟迟没放回去,“据说冰夷看上了秦灵公的女儿。秦公不愿意,于是找来一个容貌与公主相似的平民,赐名赢夭。”
赵义之冷笑一声:“官大一级压死人,哪个时代都一样。”
“此事真假未知。但之前的新娘并不是‘赢夭’。”
“因为耳朵?那样的耳朵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拿好,千万别弄丢了。”拉姆将鬼面具交给赵义之,再次往外推开厚重的棺盖,随后竟然跳进去在女尸身边躺下。
赵义之趴在棺材边往里看。
躺在拉姆身边的女尸戴着黄金面具,看不见面容,身上穿戴的首饰非金即玉,衣裳的料子也远胜女叔所穿的,堪称一句极尽奢华。不过许是闷在石棺中的年岁太久,她身上的、以及身边的随葬物,都已显得旧败了,入殓时的风光与辉煌,唯有遥想。
“你……这又是什么打算?”赵义之问。亲眼见到棺材中的尸体,他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拉姆坐起来,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尸,问赵义之:“你在石墙上找到离开的门了吗?”
“还没有,这不是被你叫过来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赵义之背后的红布鞋往前走了一步,铜镜中慢慢出现一双苍白的手,抱住赵义之的脚踝。
赵义之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尚且来不及反应便栽进石棺。
轰,棺材盖瞬间合上。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赵义之的大脑停止运转,他保持着趴在女尸身上的姿势,久久不敢动弹。
“拉、拉姆。”
“嗯?”
听到回应,赵义之稍稍松口气:“刚刚有人抱住我的脚,把我掀进来了。”
“你确定是人?”拉姆幽幽反问。
当拉姆问出这句话,赵义之不可避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正想开口,裤脚却不知被什么撩动,冰冷的轻触之后,是一股吹来的气息,接着是毛发不经意的拂过。明明很痒,却令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