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低垂着眸子,眼神晦暗不明。
从黄连的角度只能看到昭昭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神情平淡至极,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有任何一丝动容。
黄连脸上再次染上了失望。
果然,就算是他将这些事全都向夫人和盘托出了,还是没法叫她对大人产生一丝恻隐之心。
他泄气道:“抱歉夫人,属下打扰您休息了,这便离开。”
“走吧。”
就在黄连已经彻底放弃之时,一直沉默的昭昭突然开口了,他诧异的抬头,反应过来后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夫人您答应了?”
昭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径直抬腿走向门口。
她可以对谢澜为她做的那些事可以不闻不问,因为他做过许多伤害自己的事,但他找人为阿弟治腿这件事她却无法当做不知道。
他本就不欠阿弟什么,还帮了他那么大个忙,作为阿姐,她应该帮他还了这份情。
黄连迅速跟在她后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她心烦,从而改变主意了。
到谢澜的院中,黄连引着昭昭进去便退出门外了,还从外面为他们把门关起。
他不知道昭昭来此能否让谢澜醒过来,但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毕竟,她应该也算是他的心结之一吧。
他无声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大人能够尽快醒来吧。
昭昭进去后先是打量了一下谢澜屋中的陈设,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屋中不喜欢摆放多余的东西,看起来十分的干净利落。
屋中挂衣服的架子上挂着十分陈旧的披风,昭昭觉得有些眼熟,便走上前去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件披风竟然是自己之前亲手为他缝制的,边缘处已经被洗的有些发白了,他竟然还留着。
昭昭实难想象,一个从小就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竟然一件披风会穿三年。
突然想到了什么,昭昭迅速踱步至谢澜的衣柜前,犹豫一瞬后她伸手打开,里面的景象叫她有些瞠目结舌。
谢澜的衣柜中,竟然有大半都是她先前为他置办的衣裳。
他竟一直都未曾丢弃。
昭昭的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发酸,连带着眼睛都跟着发涩。
她垂眸在原地静默了良久,最后轻轻将柜子关上,慢慢的走至谢澜床前。
床上的人一脸病容,呼吸十分平稳,唯有眉头一直紧蹙。
这是时隔三年之久,昭昭再次仔细的打量他。
他的五官相较三年前并无多少分别,唯有身上的气质比之前要更加的凌冽,也更为清瘦了些。
她缓缓的在床边坐下,伸手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
看到他如今这幅样子,昭昭只觉得有些唏嘘。
她以为,就算她离开,谢澜依旧会是那个谢澜,他不会因为她的“死”受到什么影响,他还会和之前一样,意气风发,在官场上尽情施展自己的报复。
她没有想到,他会过的不好。
一丝心疼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涌上了她的心间,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前所经受的一切,这缕情绪很快就又消失殆尽。
她快速收回手,从床上起身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
谢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回,梦中的他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
他和父亲在书房中对峙而立,他手中的长剑指向父亲,眼睛猩红,里面满是无法言说的恨意,“她害死了我阿娘,你还要执意保她吗?”
谢公的脸上也满是痛苦,他哑声道:“你阿娘的死谁都不想的。”
“那你为何还要护着她?”谢澜厉声吼道,“你之前因为她冷落委屈阿娘就算了,但她跟你从小就相识,你们有着那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含恨而死,还包庇害她的罪魁祸首呢?”
“这件事也不全是她的错,她是找人私下蛊惑了你阿娘,但是最终的决定还是你娘自己做的,她要是心志坚定些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惹得我脸上也跟着蒙羞,属实怨不得旁人。”
谢澜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实难想象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慈祥的父亲吗?
这还是阿娘口中的那个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