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
就算从前她在府中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就算她被众人所质疑,被他所误会,他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他知道,她的骨子里是骄傲的,她的低眉顺眼是因为不愿意惹出事端,她的温婉恭顺,是因为不愿意计较,她的一再忍让,是因为她不愿意让日子过的更糟。
可她从未对他人露出过这等卑微祈求的神情。
她放下自己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就只是为了求他放过她。
她在求他放过她。
谢澜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此时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痛苦?伤心?后悔?愧疚?
或许都有。
但占据了大部分的,是心疼。
他不想见到这样的她,不愿意看到她如此的卑微。
可这一切,不就是他亲自造成的吗?
她的眼眸微垂,轻颤的睫毛仿佛是无数把带了刺的手,将他的心撕裂成了一堆碎片,叫他痛不欲生。
他很想应下她,他不想叫她这般的痛苦,他想让她开心快乐,哪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身边。
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他怕她再次回到边州会遇到危险,他怕江沉舟自身难保,护不住她。
他更怕,假如边州城破,她会坚持留在那里。
与她的性命相比,其他的他都可以不顾。
尽管将她带回诰京,她可能会越发的恨他入骨。
长时间没有得到谢澜的答案,昭昭的心也死了,她顿时泄力,整个人都跌坐在马车上。
她自嘲一笑。
她究竟在做什么啊?
她竟然会觉得,或许能够与他讲清楚道理,能够让他心甘情愿放自己离开。
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昭昭就有些怨恨自己的多此一举。
要是他们之间真的能够说的开,那当初他也不会不管不顾的将她囚禁在潇湘苑那么久。
她还是真的痴人说梦啊。
谢澜闭了闭眼,将如今软弱无骨的昭昭扶起来坐好,“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出去骑马,到下个镇上时重新叫人雇一辆马车。”
说完,谢澜便再次看向她,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可很快,他的眼中便染上了一丝失落。
他方才故意说再雇一辆马车,就是在暗示她自己身上有伤,可她却充耳未闻,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是啊,她怎么还会在乎他?
要是她还在乎他,当初就不可能选择了伤势比他还轻的江沉舟。
谢澜不再抱有虚无的幻想,叫停马车后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脚刚落地,他迅速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巾,捂住自己的嘴轻轻咳嗽了起来。
黄连忙过来扶住他,担忧的询问他的情况。
谢澜对着他摆摆手,可等他将手巾拿开时,那方灰色的手巾上竟然染上了血迹。
黄连脸色大变。
谢澜却抢在他前头开口,他指了指在马上的一个护卫,道:“你将马给我,坐在马车前面来。”
黄连看出他的意图,忙着制止,“郎君,你这次又受了不轻的伤,身体的余毒都未清除便又日夜赶路,这两日更是为了照顾夫人又一直未曾合眼,要是再骑马,你的身体受不住啊。”
“无妨,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到下个镇子重新置办一驾马车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