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门大开,金身佛祖稳稳立于正中央,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他眼眸中的慈悲更甚,像是在看着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一点点走到他的光辉普照下,助他化解一身罪业。
谢澜走至正中央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往下拜,最后以手掌分开撑地,额头也紧贴其上。
“佛祖在上,我这一生因为无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等醒悟之时却早已没了赎罪的机会,我不敢祈求佛祖宽恕我的罪孽,只希望佛祖能够将这所有的罪业全都落在我一人身上,佑我夫人渡过此劫,余生平安康健。”
“谢澜在此谢过。”
他长伏地面,双眼紧闭,眼泪却还是从中寻到了一丝空隙,不顾主人的意愿肆意的挤了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湿润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婢女拿着披风从外面走了进来,行至他身后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大人,黄护卫怕您着凉,特令奴婢为您拿来披风。”
谢澜并未抬起头,只寒声道:“不用,出去。”
谢澜这三年在府中的时间很少,每次一见到他,他都是冷着一张脸,府中的下人一开始都很怕他,可到后面,才发现他其实对待下人很宽容,不但月银高,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他也从不会轻易责罚,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没那么畏惧他了。
可适才他的话,听了就叫人心中没由来一凉,婢女瑟缩了一下脖子,正想转身离开之时,余光却瞥见地面上一个红色的护身符。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后便再次出声道:“大人,这可是您的护身符?”
听到这话,谢澜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直起身,一回头就瞧见了婢女手中的护身符。
这个护身符跟了他许多年,他只需一眼便能认出来,想来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小心遗落的。
他疲倦的颔首,朝着婢女伸出手。
婢女会意,走上前把护身符放在他的手中,还顺带道:“这想必是夫人去望阙台为大人求来的吧。”
听到这话,谢澜的神色微微一凝,随后蹙眉问:“你说,这是望阙台的护身符?”
婢女点点头,道:“对啊,这就是望阙台的护身符,不信大人可以看一看最底下的那个角,针缝里面应该有一个‘阕’字,从前奴婢的表姐常年生病,姑母就去为她求了一个,她之前给我看过,我不会记错的。”
谢澜闻言迅速拿起护身符翻看,果然在里面发现了望阙□□有的标识。
对于望阙台,他并不陌生。
望阙台从山脚到山顶,拢共三千阶梯,位于普华寺后山,常年由寺中的僧人守在山脚。
据说上面住着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只要能够得到他的赐福,心中的执念皆可得成真,可就算大家将此事传的神乎其神,可还是鲜少有人会踏足此地,只因上望阙台的代价太大了。
要想登上望阙台,需要赤足,三步一跪,五步一叩走完这三千台阶。
寻常人走完这三千阶梯都费劲,更何况还要赤足,又跪又拜的,而且据说上面的台阶全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铺就的,许多人去尝试过,可多数都不足百阶便放弃了。
谢澜想到自己之前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心中陡然萌生出了一丝希望,他立即站起身,大步朝着府门外走去。
第72章第72章
想为她求一个护身符。
黄连在刺客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端倪,他正准备过去找谢澜,问他接下来的行动,可他刚走到佛堂门口,就瞧见谢澜火急火燎的从里面出来,像没有看见他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黄连在原地默了一瞬,在看到跟在谢澜身后走出来的婢女后才开口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婢女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好将方才在佛堂里面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黄连。
黄连听后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急忙转身去追谢澜,他今日刚醒,体内的毒素也才清除,里子本来就虚,要是真的三步一跪,五步一叩去等那三千台阶,只怕他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又得折在那里。
黄连几乎是一口气赶到的府门口,可他才一出去,谢澜已经上马离开了,完全对他的呼喊视若罔闻。
他也顾不得其他,忙叫门房牵来马匹,跟着谢澜往普华寺的方向赶。
因为牵挂着昭昭的情况,谢澜这一路上都不敢停歇,可即便如此,等他到普华寺的时候,寺门也已经落了锁。
他也顾不得其他,下马后便不停的用手敲着门。
今日值守的小僧弥正欲入睡,听到这急切的敲门声,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急急忙忙的下床穿衣,一路小跑过来将门打开。
往常谢澜来普华寺的时候,都是有固定的那几个僧人引路,故而这小僧弥并不识得他,只疑惑地看着他道:“这位施主,你何故如此急切,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谢澜没时间同他解释太多,直奔主题:“快带我去望阙台。”
“啊?”
小僧弥有些微愣,他属实没有想到,眼前看着气度不凡的郎君,深夜来此就是为了去望阙台。
“施主先莫急,您既然深夜前来只为去望阙台,那您应该也知登上望阙台的规矩,那三千台阶皆是由凹凸不平的石头搭建而成,白日走上去都有可能会跌倒,更何况晚上,要是从上面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要不施主今晚现在寺中暂住,等明日一早贫僧再带您前去?”小僧弥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