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菖蒲又叫剑兰,是一种花梗很高,开一长串艳丽的红粉花朵的植物,古人认为唐菖蒲叶似长剑,可以挡煞和避邪,此花寓意长寿、康宁、福禄,也可表达爱恋、用心。
芳华院后院里就种着几株唐菖蒲,云深之前是二等小厮的时候,曾经负责侍弄过几天花草,从简仪的口中得知了这种话的含义与典故,当时就觉得很喜欢。
云深现在想把这样一种花绣在送给沈君华的香囊上,最合适不过了。
立冬后沈君华抄完了经书,亲自送去了大雄宝殿供奉,三日后又一大早起来,取了经书去往生殿的灯前焚烧。
“父亲,女儿此生身为形役,困在这副残躯饱受病痛折磨,时常思考过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也曾有过轻生的念头。但现在,我似乎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铜盆就在沈君华的脚下,里头燃烧着她这些日子里抄写的经文,而她一边说一边不断地往里添纸。
“女儿遇到了一个人,不管身处怎样的绝望境地,他都心存希望,不管经受多少的苦难,他都乐观向上,就像一株石缝间生长出来的小草一样顽强。我曾经问他‘如果你已经提前预知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结局,还会去费力挣扎吗?就像我,困在这副残躯,纵然心比天高,有再远大的志向也无法实现。怎么样也不会好起来了,只会一天天变差,直至死亡。’他听完说我太悲观了,人生在世终有一死,可人活着又不是为了最后死的那一刻而活的。我觉得他说的很对,所以我的余生想要和他携手,快乐地活着。”
沈君华把最后几张经文全都丢尽火盆中,火焰腾地一下飞升起来,焰流带动纸灰打着旋儿升腾到半空中。
“您听了也替我高兴吗?”沈君华仰头看着空中缓缓下落的纸灰,“觉慧大师说我的命运已经出现了变数,我相信这个变数就是云深,他一定是我的福星,会护着我逢凶化吉。”
世上玄妙之事数不胜数,她本是书外看客,一朝却成了书中人。当纸面上的文字化作现实图景在眼前徐徐展开,她又怎能甘心做一个被命运摆弄的棋子。
往生殿的灯前烧完经书,沈君华一扫从前的消沉迷茫,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她自己推着轮椅转身,驶出了往生殿,信芳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替她披上了一件墨色的大氅。
“下雪了。”沈君华拢了拢厚实的披风,来抵御寒风的侵袭。
“奴婢没带伞,咱们快回去吧。”
“嗯。”
云深正在房里绣香囊,他背靠着床头侧坐在床边,周围散落了一圈各式工具,五彩丝线、绣花样子、针线筐、碎布头……他就坐在零乱的物件中,捏着针专心地对付手里的绣布,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宁静祥和。
“下雪了。”
云雀在外头喊了一声,云深想起沈君华离开的时候没带伞,立马丢下绣花绷子,拿了立在门后的油纸伞奔了出去,“云雀哥,你把大小姐屋里的火炉再生旺一点吧,我去迎一迎她们。”
“好,你慢一些小心脚滑摔倒。”
云深出了小院,朝往生殿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就看见天地间茫茫白色中的一模墨色,她认出那是沈君华,立马小跑着凑过去了。
沈君华也看到了云深,怜惜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出来了?”
“呼——”云深在沈君华面前站停,呼出一大口白雾来,将手里的伞递给了信芳。
“雪下大了,我来给大小姐送伞。”
沈君华笑了笑,从大氅里伸出手捏了捏云深垂在她眼前的手指,云深被她冰凉的指尖冷了一下,诧异道:“大小姐的手怎么这么凉?我出来的匆忙,竟忘了带只手炉过来。”
云深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双手握住沈君华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一边低头哈气一边替她揉搓。
沈君华血气不足,一到了秋冬便手脚冰凉,早就习惯了的,可云深温热的手却硬生生地将她寒冰一样的手捂热了。温暖的感觉真好,沈君华有些沉溺其中,她放纵自己贪婪地汲取着云深掌心的温度,觉得自己被捂热的不止是双手,连带着一颗沉寂多年冰封已久的心,也要被云深捂热了。
“终于没那么凉了。”云深把沈君华的手塞回大氅里,然后仔细地掩好了,生怕漏风,“咱们快回去吧,云雀哥应该把火炉生旺了。”
“嗯。”沈君华轻轻点头,心情很是愉悦。
云深跟在她身旁走着,没一会儿沈君华就悄悄从披风下伸出手来,牵住了他的手,云深吓了一跳,也没挣扎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一路走回了院里。
第44章林公子来了眉目如画,肤白胜雪,清而……
几日后,云深伺候沈君华梳妆,他一手拿着柄桃木梳,另一只手握着沈君华一律顺滑柔亮的乌发问:“大小姐今天想梳个什么发式呢?”
“你看着来吧。”
自从云雁离开之后,沈君华的头发就完全交给了云深打理,云深其实很聪慧,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就把云雁精妙的梳头手艺学了个七八成,沈君华明白他不会再像第一次一样梳个另类的高马尾,自然很放心让他看着来
这些日子沈君华在桃花庵中,穿着打扮一概以素雅简单为主,平日里那些精致华美的金簪玉饰,全都丢在了家里,每日只盘个简单的圆髻,正中插一把素白的象牙插梳,两侧零散地插了几支珍珠小发钗点缀,总之怎么简便属实怎么来。
“那就梳个反绾髻吧。”云深说着动起手来,很快替沈君华挽好了发髻。
沈君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道:“不错。”
“奴才——”云深双手垂在身前搅动着手指,有些紧张地开口:“奴才有样东西要送给大小姐。”
“哦?”沈君华透过铜镜的反射,看到云深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饶有兴致的转过身来道:“什么好东西,快拿来看看。”
云深便把昨夜点灯熬油刚做好的香囊拿了出来,低着头双手奉到了沈君华面前,一面欢心雀跃地期待着沈君华的喜欢,一面又害怕自己做的东西入不了她的眼。
“这是奴才在大雄宝殿求来的平安符,那平安符的套子都是统一的样式,粗制滥造阵线粗陋,实在配不上大小姐,我就重做了个香囊,多加了个夹层,把平安符放进了夹层里。我的针线粗陋不堪比不上善绣,还望大小姐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