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禀瞪大了双眼,后悔莫及,“什么?!”
“你太让我失望了,”沈鸢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下令道:“把小姐公子都带走,不许他们再来,所有下人都退出此间屋子。我会让人上锁,派人在门前看着,直到大理寺的捕快前来缉拿你归案。”
沈鸢是朝廷命官,自然不会擅用私刑,尽管她恨不得亲手杀了赵文禀,但她还是选择报案,交给大理寺处理。
说罢,沈鸢抬脚离开,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赵文禀发了疯似的往外跑,被沈鸢带来的兵士推搡着塞回门内,厚实雕花门关闭,落上了重锁。
赵文禀靠着门,听见沈君容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颓然地顺着门倒坐在地上。
“没想到我机关算尽,到头来竟是功亏一篑,”赵文禀掩面,泣不成声,“她到底还是信不过我,要是换做赵文彦,她一定不会起丝毫疑心,她只会觉得他是受了坏人蒙骗。”
到了此时,赵文禀不得不清醒过来,承认沈鸢从来都没爱过他。可这又怪得了谁呢?谁叫这一切都是他勉强骗来的。
二十年前一场马球会,他一眼便看中了英姿飒爽的沈鸢,可沈鸢后来却向他的嫡兄赵文彦提了亲。
造化弄人,幸而愚弄的不止是他赵文禀,他的嫡兄是个短命鬼,嫁到侯府不过三年就死了,赵文禀一下子看准了这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在娘家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有嫡庶之别,但还算亲厚,所以赵文禀就在嫡兄死后随着赵主君一道来镇远侯府吊丧服孝。
那时的沈鸢伤心欲绝,整日饮酒浇愁,丝毫顾不上赵文彦留下的孤女。而老太爷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照看孙女,也是忙得分身乏术,赵文禀就主动请缨,要照看嫡兄留下的女儿。
就这样,他暂时留在了侯府里,可老太爷对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女宝贝得紧,并不放心交给赵文禀一个未出阁的小郎君照顾,便将府里的琐事交给他打理。
此举正中赵文禀下怀,他一面打理侯府家务,一面寻找机会多和沈鸢相处,时常开解。一次他难得和沈鸢单独相处,就在她的茶水里放了药,趁着她心神不宁的时候自荐枕席。
沈鸢当时喝了馋了药的酒,把赵文禀看成了已故的夫郎,醒后惊慌失措,连连对着赵文禀道歉。
赵文禀并未指责她,而是立马对沈鸢倾诉衷肠,说自己早就对镇远侯神往已久,只是因为出身低微不配嫁给她,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嫁给了她。
沈鸢十分内疚,又心生几分怜惜,但心爱的亡夫刚死,她实在是没法儿接受别人。
此时赵文禀并不步步紧逼,而是以退为进,主动提出绝对不会对外宣称此事,还让沈鸢不要放在心上,这夜之后他就离开侯府,日后两人再不相见,他绝不会来纠缠……沈鸢宽心许多,更对赵文禀另眼相看,她自觉毁了他的清白,有愧于他,答应将来他若遇到什么难处,她一定会帮忙。
赵文禀答应了,然而两个月后他的小厮找上镇远侯府,告诉沈鸢赵文禀怀孕了。沈鸢因此不得不力排众议娶了他做继室,她想着好歹是文彦的亲弟弟,又是这么温柔和顺的性子,就算是自己不喜欢,娶过来顾家也不错。而且本来就是她一时糊涂,她不是那等担不起责任的人,怎好看他一个未出阁的小公子因为自己走上绝路呢?
沈鸢不知道,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赵文禀一场豪赌设下的局。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要不是爱上你,我就不会在算计和争抢中蹉跎一生,落到如今的下场。”赵文禀从久远的回忆中抽神,凄厉地大喊:“沈鸢!沈鸢——你害了我的一生啊!”
赵文禀捡起沈鸢遗落的佩剑自刎了,鲜血从脖子喷出,喷过眼前的那抹鲜红,让他恍惚间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女子,在不经意地转身间朝着他的方向灿烂一笑。
爱过也怨过,恨过也悔过,到头来随着生命的流逝,一切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了。
第52章冷大夫热心肠的冷大夫
永安巷子里有一处大杂院叫养英院,是一对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女的妻夫出资办的孤儿院,收养的都是或父母双亡,或身有残疾被人遗弃的孩子们。养英院的条件不算太好,但总算是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口饭吃,一个屋檐遮风挡雨。除了主办人出资之外,养英院也对外接受好心人的资助,一些大一点的孩子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来贴补,总算勉强做到开支平衡。
一次偶然的机会,云深得知了养英院的存在,他深感自己和里面的孩子们同病相怜,所以非常支持养英院的事业,每个月休息的时候都会定期送月钱过来,然而今年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他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一个男孩担忧地问:“院长,云深哥哥怎么还不来看我们啊?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小豆子,别担心,云深哥哥在侯府里工作,临近年关了肯定很忙。”
“可是以前他每年都会来的。”
“你忘了,之前云深哥哥来,说他调进内院了,所以比以前的事情更多,他忙完了肯定会来看你们的。”院长耐心地和男孩解释。
出于一时好心资助养英院的人很多,但像云深这样自己也不富裕,还持之以恒定期来送钱送东西的,却是少之又少,小豆子这么一问,院长也有些担心起云深来。
云深确实很忙,自打沈君华病倒之后,他一颗心全系在了她身上,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才把养英院的事情都忘掉了。过年前五天的时候,云深猛地想起这件事来,他先想到托王伍或者简仪走一趟,又想到年底了人人都忙,他们俩也没来过大杂院,再多番寻找又要费一番功夫,便和周平说了声,打算自己快去快回走一遭。
来了养英院,云深顾不上像往日里一样和院长寒暄一番,再陪孩子们玩耍嬉戏,放下钱袋就要离开。院长担忧地拦着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想多说,只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年底太忙了,等年后有空了我再来多待会儿。”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地像是有狼在后面追一样,走到门口冷不防踩到一小块没扫干净的雪,一下子滑倒了。
“云深哥哥、云深哥哥——”
院子里的孩子都大喊着跑了过来,院长也紧赶着追出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云深拉了起来。
“哎呀,你的头磕破了!”
云深的头撞在门槛上,额角破了一个不浅的口子,正汩汩地涌出鲜血来,骇人得很。可云深仿佛失去了痛觉,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叠了个小方块按在头上,笑了笑说:“不妨事,一个小口子罢了,我先回去了。”
“这可不行,”院长一把拉住了云深,心疼地说:“你年纪轻轻的,这么好的相貌,毁了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