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按捺住心中疑惑,屏退了服侍的人,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人留在房中。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这些年母亲忙于军务,对你忽视颇多,幸而祖宗庇佑,你没有自暴自弃或是走上歪路,反而自强不息为我们沈家挣出这样大的一份荣光来,为母的心中甚是欣慰。”
沈鸢看向沈君华的目光,颇有一种看着“吾家玉树”的感觉。
沈君华没有理会沈鸢这迟到多年的母爱流露,双手按到了轮椅的把手上,撑着缓缓站了起来。
沈鸢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
“你,你,你——”
沈君华站稳了,又向前走了两步,在沈鸢诧异的目光中不紧不慢道:“母亲容禀,先时孩儿病重,多亏了云深在外面找到了一位游方的神医,救了孩儿的性命。那神医医术高超,对孩儿的腿疾也有办法,经她医治如今孩儿已经能够如常站立行走了。”
“你,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瞒到现在才说。”沈鸢此刻越发意识到,沈君华与她这个母亲之间的隔阂与疏远到底有多么深重。
“母亲见谅,彼时神医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女儿怕说早了让母亲空欢喜一场。”
“嗯。”
沈君华的说辞滴水不漏,让沈鸢也只能接受。
“女儿此来有一事要求母亲帮忙。”
“何事?”
“女儿想让母亲替我请一位经验丰富的马术老师,在游行之前教会我骑马。”
练习走路她可以偷偷地在芳华院里自己练,但要学会骑马,就既需要一位经验老道的师父,又需要足够的场地。而沈鸢征战多年,很容易就能够办到。
“这个倒是不难,只是殿试在即,你应该还是专心准备殿试。至于骑马,就算不去游街也无妨。”
“母亲可知楚庄王的典故?”
“‘三年不飞,飞必冲天;三年不鸣,鸣必惊人’,你是想一鸣惊人?”沈鸢激动地问。
“是,女儿不止要在文章上,更要在行动上一鸣惊人,让那些看低女儿的人知道女儿的决心毅力。”
“好好好——”沈鸢听罢抚掌大笑,“不愧是我沈鸢的女儿,虽然从文却有我沈家的血气。此事就交给为娘了,明日一早你只管带着信芳去马场就行,此事绝对不会走漏一点儿风声。”
“多谢母亲。”
御马游街这日,夹道两侧人山人海,挤满了来凑热闹的百姓。沈君容和几个名落孙山的损友,早早地带着安排好的叫花子挤到了前面,就等着让沈君华出丑。
官差鸣锣开道,白马系红绸,游街的队伍从远方缓缓进入了视线。
沈君容既紧张又兴奋,叮嘱道:“都记住词儿了没有,队伍一来就大声开唱。”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是新科状元顾如芳,她本来应该是探花的,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之下成了状元,正春风满面得意至极。
“哎哎——”
几个损友伸长了脖子望着,突然间神色大变。
那新科状元之后,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袍头簪官花的,不正是沈君容的长姐沈君华嘛。
今日的沈君华一身红衣,神采飞扬带着明显的笑容,全无一丝病容,她容貌明艳夺目,更是压过前头只是清丽秀雅的状元一头,一下子把围观者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沈君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大白天的真是见了鬼了。”
损友问:“你姐不是站都站不起来嘛,怎么还能骑马?”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沈小姐,那我们还唱吗?”
“唱你妈个头,滚滚滚,都给我滚。”
现在再讽刺沈君华,明摆着是自取其辱,她还没有那么傻。
沈君华带着谦和的浅笑,打马从御街缓缓踏过,将道路两旁围观百姓的艳羡和惊呼都淡然扫过,看到人群中她那居心不良的妹妹带着几个狐朋狗友灰溜溜的逃走,不禁将嘴角的弧度牵扯得更大。猛然间她又看到了不远处挤在人群中的云深,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闪耀得光芒,见她看过来更是欢欣雀跃地跳起来挥手。
沈君华冲着云深的方向拱手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定在他的身上,直到马都走过去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深看了两眼。
御道旁的酒楼里,在二楼包间雅座的窗边,一位气质高贵衣着华丽的明艳男子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沈君华的背影,喃喃道:“她在回头看什么?”
那拥挤的人群中,到底藏了什么人,能叫她这样恋恋不舍?